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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游乐场(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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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秋斯发动引擎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他刚才在水里的倒影,在他转身离开控制室的那一瞬间,做了一个他没有做的动作。

倒影里的他,朝安的背影伸出了手。

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水面的波纹把它打散了。

他把车挂上倒挡,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格里高利叼着一根小草。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安就坐在副驾驶,把小鸭子重新放在头顶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再敲击了。

她似乎很喜欢鸭子在头顶。

车开动了,游乐园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摩天轮慢慢变成一个灰色的剪影。

普拉秋斯在周围逛了一会,忽然问:“那个游乐园,到底是谁告诉你?”

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一个我记不清的人。”

普拉秋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内心在疯狂嘀咕,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想起了楼梯上那张被划掉脸的照片,想起了木板上密密麻麻的抓痕,想到了几百只老鼠同时让开一条路的画面,以及水里那个朝他伸出手的倒影。

他还想起了要刚才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回头看水里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不是安说的,是他自己说的。

很多年前,某个他记不清的地方,对某个他记不清的人说的。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也许在不知不觉,某个魔鬼在天上看着他们,一边捣乱呢?

他沉默了很久,握着方向盘,让安以为他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好。

“怎么啦?要不师姐开车?”

“没事……没事……”

安撇了撇嘴:“想到什么心事了吧,不过现在貌似并不是想这些不高兴事情的时候哦。”

她一脸正经起来:“你能不能开车?”

格里高利的脸凑了上来:“我也会开车!来,就让我过一过这改装车的瘾!”

“你一边去。”普拉秋斯淡淡地回。

格里高利耸了耸肩:“车在原地还不走,我还不如下车呢!”

太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去,把整片水域染成了血红色。

车又开出去十公里,安忽然说:“麻烦靠边停一下。”

于是普拉秋斯把车停在一条废弃的村道边上。

路右边是一个水池,但却是几近干涸,塘底裂成龟壳状的纹路,几条鱼嵌在泥里,像是化石,左边是一排坍塌的民房。

格里高利从后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到家了?”

“没有,”安有些神秘兮兮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两个人,“我有话跟你们说。”

普拉秋斯感觉的她的语气变了,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顿时像兔子一样凑过去竖起了耳朵。

他把发动机熄了,车里的空调停了,闷热立刻涌进来,裹着水池里一股腐败的腥气。

“来这里不是平白无故的,”安低声说,“有人在等我们,也就是我说的接应的人。”

这次格里高利挑了挑眉毛,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还是不点,然后靠在座椅上,等着下文。

普拉秋斯的反应慢了一拍。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在解一道永远算不对的数学题……

“等下,”他说,“有人接应,你的意思是……你带我们到那个游乐园是因为,有人约我们在那里碰面?”

“对。”

“那你为什么……”

“早说你就不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有人在那里等着,我们直接去找他就行了,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普拉秋斯怕她不明白似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们刚才的经历。

“海盗船,还有那些老鼠,那些镜子……那都是什么?如果只是接应一个人,为什么要搞这些?”

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窗外的蝉鸣像一把锯子,来来回回地锯着这片沉默。

“你有没有想过,”安慢慢地说,“接应的人不一定能‘直接’出现?”

“什么?”

“意思是,他可能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说完,车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不是空调开了,空调压根就没开,那种当你听到一句不该听到的话时,身体就会自动产生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凉意!

普拉秋斯的脑子转了七八个弯。

不是一个人,那是什么?一个鬼?一个东西?一个只有安能看见、而他跟格里高利需要用特殊方式才能“接应”的存在?

格里高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忽然开口了。

“师姐,你说的这个人,是活人吗?”

普拉秋斯觉得这个问题直接得像是拿刀捅进了一个不该碰的地方。

但格里高利就是这么个人,他平时嘻嘻哈哈绕着所有敏感话题走,但当他真的决定不绕的时候,他的直线距离比谁都短。

安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点意外,好像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但也只有一点点。

“是活人,”她说,“至少上次见到的时候是。”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普拉秋斯的脑子又转了一个弯。

三天前……三天前他们应该还在苏州那个小镇上,安一个人在旅馆里待了一整个下午,说是要补觉。

他当时没多想,安的作息在双王之战后根本不规律,白天睡觉晚上清醒是常态了。

现在他忽然想起来,那天下午他回房间的时候,安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他往里面瞥了一眼,床铺整整齐齐,浴室的门关着,水声哗哗的。

他以为她在洗澡。

但如果浴室里根本就没有人呢?

如果那个水声是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别的什么安排,为了让他以为她在房间里?

普拉秋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皮革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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