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游乐场(3)(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那天下午其实是出去了……”他开口。
“对,”安没让他把话说完,“我出去了,见了那个人。”
“你怎么出去的?我们的车一直停在楼下。”
安没有回答。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嘲讽,那种“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吗”的表情。
普拉秋斯闭嘴了。
在学院待了这么久,他应该知道的。
对于安这样的人来说,“出去”不一定需要车,不一定需要路,甚至不一定需要门,需要理由什么的更是荒诞。
她法咒是什么级别、什么类型,他从来没有真正搞清楚过……学院档案里关于她的记录有一半是涂黑的,剩下的一半看起来像编的。
“好,”格里高利把烟塞回口袋里,拍了拍手,“那我们捋一下,有一个叫——”
“林野。”安说。
“一个叫林野的人,三天前跟你见过面,约好了今天在那个游乐园碰头。但这个人不能直接出现,所以我们需要通过某种方式,比如一个爬满了老鼠的海盗船——来‘接应’他。我说的对吗?”
“差不多。”
“那我有一个问题,”格里高利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这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但我还是想问。”
“问。”
“这个林野,他是人吗?”
同样的字眼,但这一次语气不一样了。
上一次他问的是“活人吗”,这一次他问的是“人吗”。
少了一个字,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安沉默了三秒钟。
在这三秒钟里,普拉秋斯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干涸的鱼塘底下传上来的水泡破裂的声音,噗……噗……噗……三下,然后停了。
安终于开口:“他是人,但他不完全是。”
这句话的语法有问题。
普拉秋斯在心里默默地想。
“是”和“不完全是”不能放在同一个句子里,这是语言老师教他的。
但在学院,甚至这个世界,就算是原世界也好,很多句子都是这样。
语法正确,但语义荒谬;或者语义正确,但语法荒谬。
你只能选一种荒谬,然后假装另一种荒谬不存在。
“好吧……”格里高利往后一靠,躺回座椅上,“我没问题了,反正我本来就是来当保镖的,你们去哪我去哪,你们见谁我见谁。只要别让我跟那个林野握手就行,我有洁癖。”
普拉秋斯看了格里高利一眼。
一个有洁癖的人能在一个上百平的宿舍里堆出三座垃圾山……这洁癖的阈值,大概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安重新系上安全带,动作很轻,但普拉秋斯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扣安全带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像一个音符里的休止符。
“还有,”她说,“我没有跟你们说实话。”
普拉秋斯等着。
“那个游乐园,不是林野约我去的地方。”
“那谁约的?”
“没有人约我,是我自己要去那里。”
普拉秋斯内心抓耳挠腮,觉得自己正在参加一场永远答不对题的考试。
每当他以为理解了题目,眼前的女孩就会把试卷翻到背面,露出一道全新的更看不懂的题……
“这是因为?”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安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条空荡荡的公路,声音变得空洞,“我想确认那个游乐园里的东西,跟林野有没有关系。”
“结果呢?”
“结果你看到了。”
她指的是那些老鼠。
那些几百只挤在一起并让开一条路的老鼠,那些不是普通老鼠的东西。
“有关系?”普拉秋斯问。
“有关系,”安说,“但不是林野的,是别的什么人的。”
“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那些老鼠身上的气息我见过,在杭州湾。”
空气凝固了。
普拉秋斯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炸弹,无声的冲击波向内收缩,把所有东西都压成一个奇点的炸弹。
杭州湾。
双王死斗,海水倒灌,强行干涉,两败俱伤,双双遁逃……
老鼠身上有杭州湾的气息。
这句话的重量,比这个车里三个人加起来的体重还重。
“师姐,”普拉秋斯声音有点哑,“你到底在查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头顶上的鸭子,明黄色的小鸭子在她的指尖下发出嘎嘎嘎的叫声。
“我在查一个人,”她说,“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林野?”
“不是,林野是帮我查的人。”
“你要查的那个人是谁?”
安转过头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深得像是两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光,是自发的,微弱的,如同快要熄灭的余烬。
“你认识米哈伊尔吗?”
这个问题毫无征兆,像一把刀从你完全没想到的角度捅过来。
普拉秋斯愣住了,记忆在脑海中翻滚,一条粗壮的闪电垂直向下击中大地,在空中已经分裂出无数电流,咆哮着要将地面变成焦炭。
米哈伊尔……
这个名字,是个在他记忆中和他玩的很好的朋友,后来在逃课后失踪,普拉秋斯心里炸起了水花,他们,也可以说是逃课后来到这里的。
原世界的人不可能找到他们。
尽管有很多人叫这个名字,但毕竟这件事情对他还是太深刻了,他真的忍不住猜这个可能,甚至估了一下,概率是100%。
否则,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在当时米哈伊尔失踪的时候,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他牙齿在发抖,一种求助般的目光望向了格里高利。
格里高利让安看到都愣住了。
张着大大的嘴,下巴快掉出来了。
也看着普拉秋斯。
“惊讶吧?”安接着说,不过她似乎没有想到两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我们曾经的朋友,也算敌人……来得快,离开得也快,我们正在找他,林野在信里跟我说‘目标可能在上海’,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