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游乐场（6）（1/2）
骑龙这件事，普拉秋斯本以为会是一场充满神秘主义和仪式感的体验。
像《阿凡达》那样，纳美人和伊卡兰之间需要建立什么“心灵连接”，搞得跟谈恋爱似的，先互相瞪半天，确认过眼神，才允许你骑上去。
但林野不一样。
普拉秋斯回想起来，觉得他跟林野成为好哥们这件事，大概只花了从云层上方到地面那么长的时间。
具体是多长，他也没算过……大概就是青尘扇了那么十几下翅膀的功夫，那只飞龙的名字。
十几下翅膀的功夫，他弄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林野这人很好说话，你问他什么他都答，不答的就直接说“这个不能说”，干脆利落，不像某些人。
他脑子闪了一下某个永远穿着黑西装的身影，喜欢用一种让你觉得自己很蠢的眼神看着你，然后把话题绕到另一件事上去。
第二，林野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亲切感”，因为这个词太软了，像是形容一个邻居家的大哥。
准确地说，是一种“同类感”。
你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走了很久，忽然走进了一家店，店里的灯光、气味、背景音乐，所有的一切都让你觉得“啊，就是这里，我应该在这里”。
普拉秋斯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来的，可能是林野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野不把他们当“病人”看。
在学院，每个人看普拉秋斯的眼神都不一样，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他是一个需要被观察、记录、分析的对象。
只有林野，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人，甚至还会略带嘲讽。
这种待遇太稀缺了，稀缺到他恨不得当场跟林野拜把子。
“你看过《阿凡达》吗？一部电影，里面的男主角就是骑着飞龙的，而我觉得你比他帅不止百倍！”
“‘阿凡达’是什么？你说的还是‘阿凡提’？”
他这才想起，这个世界可能没有这部电影，拍了一下脑袋。
“你以前骑过什么？”
林野坐在最前面问，三个人依次在龙背上坐好，中间夹着普拉秋斯，最后是格里高利。
风很大，普拉秋斯想了想：“我骑过马，一次，在旅游景点，那匹马叫伊里奇，走得很慢，牵马的人说它今年三十二岁了，相当于人类的一百岁。所以严格来说，我骑过一匹老年痴呆的马。”
青尘起飞没多久，林野就回头喊了拉风的一声：“坐稳了！”
然后就把缰绳往普拉秋斯手里一塞：“兄弟，你帮我握一下。”
“握什么？”
“绳子。”
“我正握着呢！”
“握紧点。”
“然后呢！”
“别松手就行了！”
普拉秋斯觉得自己上了贼龙。
但十几分钟后，他已经在跟林野聊一些有的没的了。
关于青尘平时吃什么，它在哪睡觉，它会不会像狗一样掉毛……
林野告诉他，青尘喜欢吃鱼，大量的鱼肉，一顿大概吃几十斤的鱼，连骨头带刺一起吞下。
但对于龙这样高耗能的飞行生物来讲，已经很少了，准确来说是“少食多餐”，一天可能会吃九顿。
它在水坝
它不掉毛，但会蜕鳞，每年春天换一次，那些蜕下来的鳞片硬得像陶瓷，边缘能割破手指。
“像蛇一样？”普拉秋斯很感兴趣了。
“可比蛇麻烦多了，”林野说，“蛇蜕皮是一整条脱下来，青尘是一片一片地掉，掉得满地都是，跟有人在家里砸盘子似的……总之你想象不到那个场景的！”
普拉秋斯觉得这个比喻很接地气，他觉得林野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神秘人物，更像是一个养大号宠物的普通年轻人。
格里高利在后面插嘴：“那鳞片能卖钱吗？”
“当然能！”林野说，“但买了你命，那东西上面有青尘的气息，执行部的人就能追踪到，你前脚卖出去，后脚就有人来敲你的门。”
“敲门干嘛？”
“问你从哪弄的。”
“我说我捡的呢？”
“他们会信吗？”
格里高利想了想：“不太信……”
“那不就结了！”
普拉秋斯笑了，他想问林野他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老套了，像是在酒吧里搭讪的套路，于是他没问。
青尘在空中滑翔，翅膀扇动的节奏稳定下来之后，格里高利整个人放松了，发出一些不太体面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他仰天长笑，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哈哈哈哈哈哈！我在骑龙！我骑一条真正的龙！格里高利·列辛斯基！你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你现在骑在一条龙上面！你妈知道吗？你妈肯定不知道！哈哈哈哈……”
一阵横风吹来，卷起了一片云絮，直接糊了他一脸。
“啊！呸呸呸……我的眼睛！我眼睛里进东西了！”
他疯狂地揉眼睛，一边揉一边骂，骂的是什么普拉秋斯听不懂，但从语气来判断，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眼睛进东西了？”林野头也不回地说，“那可能是青尘的鳞粉，越揉越疼，你眨眼睛，我飙一下速度，让眼泪冲出来。”
“我没有眼泪！我眼睛里全是沙子！”
“那……就只能受着了。”
格里高利发出了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哀嚎，乖乖地开始眨眼。
普拉秋斯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收藏价值。
少年骑在龙背上，满脸通红，头发被风吹成了一个鸟窝，眼睛水灵的，像一只刚从烟囱里爬出来的喝醉了的浣熊。
普拉秋斯的天上彻底放肆起来，像个傻子一样笑。
风灌进他的嘴里，凉凉的，云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的嘴角可能咧到了耳根，但他不在乎什么形象，这种在天上飞的感觉太爽了！
“太爽了！”他喊了一声。
他知道林野听见了，因为林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爽吧？”
“爽！”
“还有更爽的。”
林野从普拉秋斯手里把缰绳抽回去，两只手各握一股，身体微微前倾。
青尘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翅膀扇动的节奏变了，成了更急促的有力的拍打，频率从每三秒一下变成了每秒一下，越来越快。
普拉秋斯感觉到风从迎面吹来变成了从下方吹来。
他们在爬升。
几乎是垂直的上升。
青尘的身体与水平面的夹角有六十度，普拉秋斯觉得自己的后背快要贴到格里高利的脸了。
赶紧看一下安在哪。
普拉秋斯低头看了一眼，看不见人。
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地面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在移动。
不远有一个很小的黑色影子，是那辆黑色改装轿车，停在一条土路边。
普拉秋斯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他们三个大男人……好吧，两个大男人和一个疑似不是人的男人骑着一只龙在天上撒欢，把人家一个女孩子留在地上。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不地道。
虽然他知道安大概也不在乎。
她要是想上来，她自己会开口，没开口就是不想。
但那种“我们出去玩，把你一人留在家里”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心虚。
那个点正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改装轿车。
普拉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车钥匙还在他这里。
安没有车钥匙，她走到车旁边也进不去。
“安！”他朝地面喊。
那个小点停了一下，仰起头。
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想象……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开，一只手遮在眉毛上方挡阳光，小黄鸭大概还顶在头上，两只小眼睛对着天空，看着三个骑在龙背上的白痴。
“尼古拉！”
她的声音从地面上传上来，很细，很弱：“你还不还给我吗？”
普拉秋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攥在手里，犹豫了一秒。
他在想能不能直接从天上扔下去。
这个高度扔一把车钥匙，落点误差大概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而且钥匙掉在地上可能会摔坏，或者掉进水里，或者砸到什么东西……
“你扔就行了，”林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让青尘下去捡。”
“龙会捡车钥匙？”
“它会捡任何你扔的东西，小时候训练过，跟狗一样。”
普拉秋斯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诞了，但他还是把车钥匙朝安的方向扔了出去，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银线在夕阳下闪了闪，然后消失在远处的树丛里。
安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她回头朝天空挥了挥手。
普拉秋斯几乎能感受到，不是告别的那种挥手，是“你们三个白痴玩够了记得回来”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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