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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入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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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

裴辞镜收好文书,跟着指引,往第二道关卡走去。

这里是搜检处,也是所有考生最紧张的一关。

大乾对夹带的防范极为严格。

考生入场时,需脱去外袍,解开头发,接受从头到脚的搜查。帽子、靴子、腰带、衣缝,每一处都要翻检,甚至连干粮都要掰开来看,以防里头藏了字条。

这种搜检,对读书人来说,多少有些折辱,但规矩就是规矩,朝廷定下的制度,没有人能例外。

裴辞镜排在队伍里。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搜检。

有人面色如常,坦然受之;有人则满脸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有的,被搜出夹带,当场被押了出去,面色惨白,哭喊声在贡院上空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轮到裴辞镜时,他将考箱放在桌上,然后脱下外袍,解开头发,张开双臂,任人搜查,十分坦然。

搜检的官吏动作利落,从头到脚,从衣缝到鞋底,每一处都仔细翻检过。有人打开他的考箱,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笔墨、砚台、蜡烛、干粮、水壶,每一样都仔细查看。

那干粮是沈柠欢亲手做的——几块烧饼,用油纸包着,扎得结结实实。官吏拿起来,掰开看了看,确认里头没有夹带,才放回去。

一番搜查下来,什么也没搜出来。

那官吏点了点头,将外袍递还给他,语气平淡:“穿上吧。”

裴辞镜接过外袍,穿好,又将头发重新束起。他动作不紧不慢,神色从容,这场搜检不过是例行公事,不值得紧张。

他拎起考箱,跟着指引,往下一处走去。

分配考号的地方,设在贡院的中厅。

大乾为了主打一个公平,考号完全随机,直到考生通过检查,才由官员抽签决定,这个规矩,从太祖年间就定了下来,一百多年从未更改。

中厅里摆着几张长案,案上放着几只签筒,里头插满了竹签,每支竹签上写着一个编号,对应着贡院里的一间考舍。

考生凭签入场,抽到哪个是哪个。

全凭运气。

没有考生能事先知道自已坐哪里。

裴辞镜走进中厅时,里头已经排了不少人,他站在队伍里,目光不经意地往签案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他微微一怔。

签案后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负责抽签的官员,穿着青色的官袍,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另一个,穿着一身玄色便服,负手而立,面容英挺,目光沉静,正看着那些抽签的考生,不知在想什么。

六皇子,李承裕!

李承裕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多停留片刻,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裴辞镜心里却微微一动。

六皇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裴辞镜没有多想,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他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轮到他时,将文书递了上去。

那官员接过文书,核对了一下,然后随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竹签,递给他——“天字丙舍,三十七号。”

裴辞镜接过竹签,低头看了一眼,拎起考箱,转身往外走。

而李承裕正看着另一个方向,仿佛对这边的事毫不在意,直到裴辞镜走远之后,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垂下眼,心中哂笑。

他在笑李承砚的肚量,宫变那夜,威远侯府坏了太子给其铺路的计划,便记恨在心,想在考场里报复。

安排臭号!

给间破烂考舍!

这种小手段,也亏他想得出来,堂堂皇子,格局竟如此之小,李承裕实在想不通,太子大哥为何会给老八铺路?

其中必有隐秘!

李承裕没去深想,目光落在那位抽签官员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早几日便得了消息,老八找到了手底下这位负责抽签的官员,许了不少好处,让他把威远侯府那个考生的号签,换成地字号最臭的那几间,再分一间最破的考舍。

那官员当场没敢拒绝。

但有几分骨气。

官不大,却不愿做这种亏心事,所以找到他寻求庇佑。

李承裕当时便应了,他没有让此人把这事捅出去,毕竟没实质证据,对李承砚造成不了什么影响,所以他换了种方式处理。

没有盯着自已负责的事务。

而是专门在这位抽签官员身边打转,时不时“巡查”一番,这样此人就有了理由推脱,说有他在场盯着,不好动手脚动手脚。

老八那边也不会怀疑。

只会当自已故意找茬,坏了他的好事。

而官员不用再为难,只需要正常从签筒里抽签,一支一支,公公平平,至于裴辞镜抽到哪个号,全凭他自已的运气。

好也好!坏也罢!

他李承裕不会特别关照,也不会故意刁难。

侯府的人情,他记在心里,但人家没上门来要,他自然不会强行去还,他能做的,就是保证这场考试的公平!

若是裴辞镜运气不好,当真抽到了臭号,那也是命,怨不得旁人。

可他今日运气,似乎还不错。

李承裕的目光落在裴辞镜离去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负手而立,看着下一批考生入场。

……

裴辞镜沿着贡院里的甬道,一路往东走。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贡院高墙上的垛口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甬道两旁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干遒劲,光秃秃的,还没发芽,可那树皮上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青色,再过些日子,怕就要抽枝了。

考舍区在甬道的尽头。

裴辞镜远远便看见了那一排排低矮的小屋子,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间挨着一间,整整齐齐。

这就是考舍。

每间考舍不过三尺宽、四尺深,刚好容得下一个人转身,里头只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一张矮桌,一盏油灯。

裴辞镜找到了天字丙舍区,一间一间地数过去,在第三十七号前停下。

他探头往里看了看。

考舍不大。

却还算干净。

墙上没有霉斑,地上没有积水,屋顶的瓦片也整整齐齐的,不像漏雨的样子,那张矮桌虽旧,却还算稳当,他伸手按了按,没有晃动。

裴辞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行。

至少离茅厕挺远的,这味道,还能接受。

他将考箱放在桌上,在木板床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床板,硬邦邦的,光秃秃的,连张草席都没有。

裴辞镜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巴掌大的地方,还没家里的双人床大呢。

他想起安乐居那张宽大的拔步床,铺着厚厚的褥子,盖着软和的棉被,旁边还躺着香香软软的娘子……

“唉——”

裴辞镜又叹了口气,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袋,打开考箱,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在桌上摆好。

裴辞镜靠在墙上。

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中厅看见李承裕的事,反正他这一路,从入场到抽签,顺顺利利,没有人刁难,也没有人做手脚。

八皇子……

当真这般大度?

裴辞镜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那人在宫变中没除掉皇后和六皇子,便已经记恨上了侯府,如今有机会报复,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可一路上。

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裴辞镜琢磨了一会儿,想到刚刚遇见的六皇子,或许某些人并非没使坏,只是被人拦下来了?

他不再多想。

听着外头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

考试,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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