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不作数的回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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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把靴子往桌腿边靠了一下。
周北辰坐在靠后的位置,和往常一样不说话。他的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换过了,但杯沿上有他嘴唇贴了几次之后留下的浅浅的水印。他的目光在全息台上空的星图上擦过去,不是在看图上的箭头——是在找那几条箭头之间漏掉的东西。那些没被箭头表示而只有沉默、困惑、以及某种被某个不必要给其他人听见的声音预判过的战术转向。
然后他开口。
各位,我问你们。他停了一下,把茶杯放到椅子上。战术厅里的灯光是偏冷色的,他的脸在屏幕反光下显得平。你们有人在总指挥室的会议厅里见过一只偷偷摸摸的绿皮蹲在墙角听我们开会吗。
没人笑。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基里曼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荷鲁斯靠在战术台边上,双臂交叉,看着周北辰。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周北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各位,我问你们,你们有看到我们开会的地点被兽人渗透了嘛。如果没有,他是怎么获取我们的情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把自己过去一周多里下过的所有命令重放了一遍。那些命令从通讯里出去之后多久,对面的炮击跟着砸回来;改了路线之后,改了方向的兽人攻击出现在新的路线上;渗透小队换了时间往回撤,对面却正好在那个新时间点等着。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周北辰的声音没变。但是排除了所有答案之后,那个答案无论多离谱,那都是最大的可能性。
他停了一下。没人插嘴。
我们的敌人,会感应我们的通讯。
庄森的兜帽歪了一点。可汗的眉毛往下沉。马卡多没来,他在泰拉。
安格隆的斧子在地板上又点了一下。
有道理。
基里曼把数据板翻过来。那几条弹道反推曲线被他自己描了那么多遍,每条曲线的尾端都连着同一种笨重的不成立的状态。他想反驳——但这个反驳的起点和他的计算撞在了一起。他的嘴唇动了动。
兽人的WAAAGH场在灵能层面上把我们的通讯信号反射了出去,然后每个人都在同时听到我们说话。这会是某种集体潜意识。这种感应需要某种比普通WAAAGH更高级的灵能场域——
他的声音卡了两秒。
他是兽人首领,所以他天生拥有控制WAAAGH场的手段。他的命令不需要通讯——只要他开始寻思,底下的人就会跟着做。我们这边的通讯却是实打实的电波。所以他不需要偷听,我们每一次发令对他来说都是在自己脑袋上贴标签——我用这个时间从这条路去打啦,你把兵往这边摆算对咯。
荷鲁斯沉默了片刻。
”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那我们怎么反制?纸和墨?“
周北辰点头。从这一秒起,放弃电子传令。战场指令用人跑、用纸、用嘴。命令传递会变慢——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对面从这一秒开始什么都听不到了。
”那这样效率.....
至少我们可以先试试,你还有其他方法吗?“
基里曼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数据板,没多说。他在走出门口之前停了一步,没回头,压低声线说了一句:如果真的能听到,那补给线的石头和迫击炮弹打出来的岩崩就都说得通了。
庄森从椅子上抬起身子。没说话。
可汗是最后一个起身离开的。他从门口侧身过去的时候看了周北辰一眼。
战术厅里只剩三个人。荷鲁斯坐在战术台旁边的椅子上。洛嘉没动,还坐在周北辰旁边。周北辰站起来,走到那张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星图前面。乌兰诺在全息投影里转了小半圈。那个黑色的内环还是黑的。纸上画过的箭头叠在星图上,已经叠了快三页重了。
有个东西在会上没说。周北辰把其中一个箭头从他画的位置拿开,古兽人。
洛嘉坐直了。荷鲁斯没有立刻反应——他认识周北辰太久了,知道他在把某件东西从推测区挪到结论区之前会先把它在桌上搁一会儿。他曾听帝皇讲过这位顾问确实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说。”
天堂之战时期的产物。古圣在创造兽人祖先的时候给了他们一种遗传特征——能在灵能层面共享战场上的所有信息。整个WAAAGH就是一张活的灵能局域网。惧亡者在那个时代为了打破这种信息优势,造了一种基因定向炸弹——把每个兽人的灵能协同基因往下退化。兽人一代一代变笨。
荷鲁斯看着那个被他挪了位置的全部箭头。所以我们对面坐着的那个老东西——他从天堂之战活到了现在。
有可能。周北辰说。他在把WAAAGH场当成一种雷达。我们每一次打开通讯都等同于在他面前摊开自己的阵型图。
所以你知道他是怎么打仗的了。
我只是猜,荷鲁斯。
荷鲁斯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从星图上移开。
洛嘉把数据板从桌上拿起来——不是要查文件,是把屏幕关了。屏幕上的微光从舱室墙面上消失之后只剩下全息图里那颗还在缓慢转动的绿色星球。
有点意思。洛嘉说。
沉默了一小会。
荷鲁斯把脚边的头盔捡起来。上面干涸的绿皮血和他前几天在舰桥上穿甲时散落下来的保养油混成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他把头盔拿在手里看了片刻——不是检查战损,只是看。然后他望向周北辰。
所以你说我配不配打赢他。
我说你爸觉得你配,他觉得你配就行了。
荷鲁斯手里的头盔差点滑掉在地。他强忍着没有说话,但他的指头在头盔边缘上停了那么一瞬间。
好吧周北辰,我不想在我们开始互相夸奖之前让外面的人看笑话。他不是普通的绿皮——我也不会用普通的方式来打他。从现在起——纸和墨。
然后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他将来可能是你这一辈子打赢的最后一个对手。
“啥?”
荷鲁斯没有在舱门合上之前回答——但也没有在把它推开之前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