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梁王走狗周利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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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十六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试图在无边的黑暗中理清这匪夷所思的遭遇。为什么?他一个本该送往司刑寺或刑部大牢按“规矩”审问的“营州逃兵”,会被直接投入这必死无疑的“新开狱”?答案,在当夜提审时,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方式揭晓。
沉重的牢门铁栓被拉开,刺眼的火把光芒涌入。骆十六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拖拽着,再次穿过那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甬道,押进一间稍显“宽敞”、刑具却更加琳琅满目的刑讯室。中央一张巨大的铁案后,端坐着一个穿着深绿色御史台官服的人。
此人约莫四十许,面皮异常白净,保养得宜,三缕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须下,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抹令人极其不舒服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正用一块雪白得刺眼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珍宝,眼神却阴鸷如毒蛇。
此人正是近来在洛阳城声名狼藉、自称梁王武三思门下最得力走狗的御史台侍御史——周利贞!那本由武三思亲赐、被其奉为圭臬的《罗织经》,早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自诩手段青出于蓝,已不逊于当年令朝野闻风丧胆的来俊臣。而来俊臣升任洛阳令后,这丽景门“新开狱”,便成了周利贞一手遮天的私刑地狱!那个叫周正的侍御史,一个月前那个黑夜里已经死了。
在周利贞身后阴暗的角落里,火把光芒勉强照亮了两团蜷缩的、不成人形的阴影。骆十六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
清化客栈失踪的前掌柜——秋掌柜!一个月前还有点富态的他,此刻却已形销骨立,如同一具披着破烂衣衫的骷髅,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眼神空洞呆滞,仿佛灵魂早已被彻底抽离碾碎。他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与凝固的血痂——那是反复遭受拶刑(夹手指)留下的残酷印记。骆十六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下午那声熟悉的惨嚎——正是他!骆十六想起一个月前离店时他多给的两张胡饼,恍惚恍如隔世。
还有那个曾经机灵勤快、跑前跑后的小伙计——王小二!他更惨,此时满口牙齿尽落,嘴唇肿胀破裂,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嘶哑气音,显然舌头已被残忍地连根拔去!他看到被拖进来的骆十六,浑浊呆滞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极度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飘落枯叶。
侍御史周利贞将擦完手的雪白丝帕随手丢在满是污秽的地上,那方白帕瞬间被浸染得肮脏不堪。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骆十六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骆十六?哦,或许本官该叫你……营州卢龙军斥候骆校尉?”他摸了摸鼻尖,哼了一声,露出的牙齿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瘆人,“别来无恙啊。瞧,你清化客栈的老朋友们,可是‘惦记’你很久了。怎么,很意外在这里见到本官?”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从你踏入洛阳的那一刻起,你的名字,就已经挂在‘新开狱’的花名册上了。为了‘请’你进来,本官可是悬赏了三倍的花红!若抓到你的‘同伙’,更是十倍犒赏!你这条命,可花了本官不少钱呐。”
骆十六浑身冰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误会,更不是抓逃兵!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早有预谋的灭杀!清化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仅仅因为一个月前与自己有过接触,传递过消息,就被无端牵连,遭受这非人的酷刑折磨!而自己,这个携带着足以动摇梁王武三思根基之惊天秘密的“活口”,更是他们眼中必须彻底碾碎、永绝后患的祸根!周利贞的出现,意味着幕后那只遮天蔽日的黑手,已经张开了獠牙,要将所有知情者吞噬殆尽!
“说吧,”周利贞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骨,“你来洛阳干什么?一个月前,还有这一次!你的同党,都有哪些人?说出来,免受这里的‘招待’。”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恐怖刑具,嘴角那抹笑意更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炫耀,“这里的‘玩意儿’,可比你在战场上见识的刀枪箭矢残酷多了,一号叫定百脉,二号叫喘不得,三号叫突地吼,四号叫着即臣,五号叫失魂胆,六号叫实同反,七号叫反是实,八号叫死猪愁,九号叫求即死,十号叫求破家……十号大枷,洛阳令来大人亲定的名目,本官这里原封不动,每一号都能叫你生不如死。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斥候校尉,来大人当年也在御史台任职,他当左台御史中丞坐镇推事院时,靠的就是这些宝贝。上至宰相狄仁杰,下至拾遗补阙,文武百官,哪个不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用眼睛示意!”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一个刑具的名字都像冰冷的铁锤敲打在骆十六的心上。
骆十六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斗笠下的眼神燃烧着愤怒与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周利贞,不发一言。
县尉出身的周利贞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冰冷的铁案上,那张白净的脸在火光下显得异常阴森,眼神凌厉如刀,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真相,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诱惑和威胁:“你来洛阳,是不是……与那‘三封告密信’有关?你们想诬陷梁王?”他死死盯着骆十六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本官立刻放你出洛阳!就当……你从未来过这里。如何?想想你的家人!”
听周利贞如此一说,骆十六这才有了一点反应,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家人”——收养自己的魏大,他在哪里呢?是死在营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