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陈平（2/2）

这是在交接，也是在验货。

陈平走上前，没有立刻触碰皮箱，而是先戴上了一双纤薄的白色手套。这个动作充满了仪式感，也透着一股冰冷的专业。

“密码。”他看着杜兆国。

“928875。”杜兆国报出一串数字。

箱盖掀起，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码放整齐的文件袋，每一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

“赵氏矿业，原始股权变更协议。”

“临县高速，1.2亿工程款贪腐案，资金流向。”

“城南旧改项目，强制拆迁致死案，内部报告。”

……

陈平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随机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个文件袋，是关于赵氏矿业的。

他拿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那是一些公司的财务报表，还有银行的流水单。数据密集，枯燥乏味。但杜兆国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赵家如何利用空壳公司，将国有资产巧取豪夺，一步步变成私产的罪恶轨迹。

陈平看得非常仔细，手指顺着一行行数字缓缓移动，仿佛在用指尖阅读。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杜兆国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看完财务资料，他又拿起了另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片被挖得满目疮痍的山林，黑色的污水从矿洞里流出，汇成一条小河，河边漂浮着死鱼。

第二张，是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浑身长满了红色的疹子，对着镜头，眼神空洞。

第三张，是一群手持棍棒的打手，将一个试图上访的老人按在泥地里，老人的脸上全是血。

陈平捏着照片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拿起第三个文件袋。

这个文件袋比其他的要厚重许多。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

陈平打开笔记本。

字迹潦草，甚至有些混乱，看得出书写者当时内心的恐惧与挣扎。

那是刘建军的亲笔信。

信里没有忏悔，只有一种被出卖、被抛弃后的疯狂报复。他详细记述了自己多年来，如何作为赵家的“白手套”，为他们处理各种脏活。从行贿官员，到暴力清场，再到制造“意外”……每一笔，每一桩，时间、地点、人物，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可怕的是，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记录了一些名字。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不仅限于临县，甚至延伸到了省里，乃至更高层。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和一些隐晦的代号。

杜兆国知道，那是一个“人情账本”。是赵家编织了二十年的一张大网。

陈平的呼吸，在看到某一页时，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他的视线像被钉子钉在了那页纸上，足足停留了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合上笔记本，仿佛那上面沾染了剧毒。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杜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