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疯子(2/2)
“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们就是了。”杜兆国苦笑一下,也拉了张椅子坐下,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将自己几十年积累的一切,都押在了这张桌子上。现在,牌已经发出去了,他是输是赢,全看牌桌上另一位看不见的玩家,如何出牌。
他不知道赵家那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倒下时,会砸死多少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戴华,会不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但他别无选择。
要么被徐闻天和背后的赵家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要么,就拖着他们一起,看看这地狱,到底有几层。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杜兆国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平最后那个眼神。
那是一个执行者,看向一个同类的眼神。
他们都是点火的人。
只不过,陈平奉命点火。
而他,是心甘情愿,自焚己身,只为点燃那燎天的大火。时间在沉寂中凝固,然后又被拉长,化作粘稠的胶水,糊住了墙壁,糊住了空气,也糊住了杜兆国的大脑。
他想抽根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陈平拿走了他们身上的一切,钥匙,还有他那半包没抽完的烟。
这是规矩。
戴华站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他先是走到门边,侧耳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听了许久。然后又走到窗边,但终究没敢再掀开那厚重的窗帘。
“你说,他能顺利到京城吗?”戴华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杜兆国。
杜兆国没有睁眼。
言下之意,如果这条线都不稳,那他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戴华不再说话,又坐了回去。
屋子再次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门口。
杜兆国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瞬间绷紧。他和戴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极度的警惕。
是赵家的人找来了?还是……出了别的岔子?
门外的人似乎在摸索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清晰可辨。
杜兆国的手悄悄摸向了桌子底下,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本能。如果门被撞开,他会抄起这张椅子砸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削,脸上戴着一只灰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进来,那双眼睛先是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杜兆国紧绷的身体和戴华半举的椅子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侧身闪了进来,反手将门无声地关上。
又是一声“咔哒”,门锁落下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屋里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没有断,只是松了一丝。
不是赵家的人。
杜兆国的手从桌子下拿开,但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糊的。他没有立刻放松,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戴华也慢慢放下了椅子,但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暴露了他还未平复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