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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惊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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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城外的旷野上,战鼓声再次响了起来。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

南城城头上,值守的火长听到鼓声,骂了一句娘,用枪杆子捅醒了身边靠着垛口打盹的乡兵。

“起来!起来!又来了!”

乡兵们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有的抄起长枪,有的端起弓弩,趴在垛口后面往下看。

城外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真切。宁国军大营方向有几点火光在移动,隐约能听到人声和脚步声。

“又是袭扰。”

火长吐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

这几天他们已经被折腾出经验了。

宁国军夜间的袭扰章法大同异。

先擂鼓,再放火箭照明,然后派百来个驱丁摸到壕沟边上鼓噪叫阵,偶尔架起竹梯爬几个上来,虚张声势就缩回去了。

真正的强攻,都是白天干的。

“儿郎们都盯着点,别睡过去了。”

火长嘟囔了一句,自己也缩回垛口后面,半靠半坐地眯起了眼睛。

城下,第一波驱丁已经扛着竹梯冲过了壕沟。

跟前几天一样。

稀稀拉拉的队列,歪歪扭扭的阵型,喊杀声倒是挺大,但一听就知道是在强作胆气。

城头上的弩手射了几轮。驱丁里头倒了十几个,剩下的人把竹梯搭上城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守军用叉竿推翻了两架梯子,又用石块砸死了三四个爬到半截的。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纷纷跳下梯子往回跑。

第一波,退了。

城头上的守军松了口气。火长打了个呵欠。

“就这?”

一个土团乡兵嘀咕了一句,缩回垛口后面继续打盹。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第二波来了。

还是驱丁。

这回的人数多了些,大约三四百人。

冲得也猛了些,有几个悍不畏死的驱丁愣是爬上了城头,跟守军厮杀了一阵,被砍翻了两个之后,余者被赶了下去。

第二波,又退了。

城头上死了五个人,伤了十几个。

火长擦了把脸上的血。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往城下吐了口血沫。

“这帮崽子越来越不经打了。”

他扭头看了看左右。

身边的守军有的在喘气,有的在低声咒骂,有的已经又靠着墙根闭上了眼。

所有人都在等。

等第三波。

或者等宁国军消停下来,让他们再睡一会儿。

半盏茶之后,第三波来了。

火长趴在垛口往下看。

借着城头火把的微光,他隐约能看到城外又涌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队列跟前两波差不多,歪歪扭扭的,穿着楚军的旧甲缺胯衫,扛着粗制的竹梯和简陋的攀城钩。

“还是那帮草芥。”

火长嘟囔了一声,扭头朝身后的弩手喊了句:“省着点射!箭矢不多了!等他们爬到半截再放!”

竹梯搭上城墙。

第一排人开始往上爬。

跟前两波一模一样的节奏。

吭哧吭哧地攀,一边爬一边骂骂咧咧,有的人爬了一半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惹得城头的守军都懒得搭理。

火长甚至腾出手来,从腰间的布袋里摸了块干饼,咬了一口。

第一个驱丁的脑袋冒出了垛口。

一个土团乡兵提着长枪上前,照着那人的肩膀就是一枪。

枪尖扎在旧甲的甲片上,“铛”的一声脆响。

土团乡兵愣了一下。

他分明感觉到,枪尖传来的手感不对。

那声脆响太清脆了。

驱丁穿的旧甲,大半都是锈蚀松散的破烂货,一枪下去连甲带肉一块儿捅穿才对。

可方才这一枪……像是扎在了一层……

念头还没转完——

对面的横刀已经劈了过来。

那个“驱丁”翻过垛口的动作跟前几天那些笨拙慌乱的草芥完全不同。

翻身的姿态干净利,脚一着地便稳稳地站住了,腰间别着的横刀“唰”的一声出了鞘。

土团乡兵下意识地再刺一枪。

那人侧身一闪,左手一把攥住了枪杆,狠命一拽。

土团乡兵整个人被拖了个趔趄,还没站稳。

刀锋从锁骨斜切而入,直没至胸。

他的心神间最后一个念头是:不对,驱丁不会这么快!

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土团乡兵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软倒在城头的砖面上。

连叫都没叫出来。

“敌袭——”

火长嘴里的干饼“扑”的一声喷了出来。

他的喊声还没出口,第二个、第三个“驱丁”已经翻上了城头。

这些人跟前两波冲上来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一个个动作迅猛,上了城头之后不急着乱砍,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阵,背靠着垛口结成了一个个型战阵,横刀在前、长枪居后,将身前三尺之内变成了一个铁刺猬般的杀阵。

“是精锐!是宁国军的精锐——!”

火长终于发出了那声嘶吼。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人影翻过了垛口。

旧甲底下露出的锁子软甲在火光中闪着寒芒,横刀劈砍的声音短促而致命,每一下都带着训练有素的精准。

守军慌了。

一个土团乡兵举起长枪想捅,被对面一刀斩断了枪杆,紧接着第二刀就劈在了他的脖子上。

另一个守军端着盾牌冲过去,被三杆长枪同时刺中,盾牌“咣当”地,人像破麻袋一样栽倒在了墙根下。

“报——!快去报将军——!”

火长拼命嘶吼,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嗓子撕烂。

可城楼上的警锣已经在疯了一样地敲。

“当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在夜空中炸开,从南城传到西城,又从西城传到北城。

整座潭州城都被这警锣声震醒了。

……

李唐是被人从木榻上拖起来的。

老亲卫一脚踹开院门。木门板“哐”的一声碎了半扇。

“将军!将军!西城告急——!”

李唐从深沉的昏睡中惊醒。

头一瞬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隐约听到远处有警锣声和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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