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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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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宁国军精锐攻上了西城——!守军顶不住了!”

这句话让他犹如坠入万丈冰窟。

李唐悚然一惊,意识瞬间回笼。

头目一阵晕眩,脚底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亲卫一把扶住他。

“兜鍪!横刀!”

亲卫把兜鍪扣在他头上,横刀递到他手里。

李唐冲出院的时候,才发现满街都在跑。

火把映着城墙方向冲天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一个土团乡兵光着脚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跑了两步又折回去,因为他忘了拿枪。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哭,被身后跑过的传令兵差点绊倒。

传令兵没有回头,踩着那妇人散在地上的粗布包裹就冲了过去。

沿途不断有兵卒从各处涌出来,有的穿着甲,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面上。

有人手里抄着长枪,有人只拎了一把庖刀。

李唐拼了命地往西城跑。

铁甲哗哗作响,靴底踩在青砖上打出火星。

穿过第二条巷子的时候,焦糊味陡然浓了起来。

不知道是城墙上的火把还是哪里着了火。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槛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中映红了半边的火光,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骂人。

西城城头上,火光冲天。

隔着三四条街就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惨烈厮杀声。

横刀劈砍铁甲的“铛铛”声、长枪刺入肉体的闷响、临死之人撕心裂肺的嚎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李唐登上城楼的时候,目之所及,整个西城的情形让他头皮发麻。

宁国军的先登精锐已经占据了西城墙一段近三十步长的城头。

他们背靠垛口,结成了五六个紧密的战阵,横刀与长枪交替掩护,将所有试图反扑的楚军铁般横在外面。

更多的宁国军正沿着竹梯和攀城钩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城头上的楚军守卒一拨接一拨地冲上去,又一拨接一拨地被斩倒。

那些新募的乡兵根本扛不住,冲到近前看见对面那冷冰冰的刀阵,腿就软了。

只有几个老卒还在死战,但人数太少,根本挡不住。

那个姓赵的呢?

李唐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一个满身血污的队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跪倒在他面前。

“将军!赵……赵大哥被宁国军一枪挑下了城墙!已经……已经气绝了!”

李唐的心沉了一下。

来不及多想了。

“全都跟我上——!”

他拔出横刀,率先冲向了宁国军占据的那段城墙。

身后的亲卫们齐声呐喊,紧跟而上。

接下来的厮杀,是李唐这辈子打过的最惨烈的一仗。

不是兵力最多的,不是战线最长的,而是最绝望的。

他冲到最前面,一刀劈开一个宁国军先登的格挡,反手将刀刺入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后面的长枪立刻递了过来,枪尖擦着李唐的腰间掠过,在铁甲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铁刮擦声。

他来不及躲闪,侧身一肘砸在枪杆上,将枪偏开半尺,趁势上步一刀砍在持枪者的手腕上。

血溅了他一脸。

“杀——!”

李唐嘶吼着,带着亲兵卫队撞进了宁国军的战阵。

双方在不到三丈宽的城头上绞杀成一团。

刀对刀,枪对枪,盾牌对盾牌。

没有阵型可言,没有章法可言,就是纯粹的拼命。

谁的刀更快,谁活。

谁先撑不住,谁死。

他亲手砍倒了两个宁国军。第一个是正面格杀,那人的横刀砍过来的时候,李唐用左臂的臂鞲硬扛了一下,趁着对方收刀的间隙一刀劈在了他的面门上。

第二个是和身边的亲兵配合杀的。

亲兵从侧面用长枪绊住了对方的腿,李唐补了一刀。

第三个,他是趁乱袭杀的。

混战中,一个宁国军先登正在跟两个楚军老卒缠斗,后背露了出来。

李唐从侧面绕过去,一刀砍在了那人的后颈上。那人连头都没来得及回,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三个人。

他两日没睡,多处旧伤未愈,刚从木榻上被拖起来,跑了几条街才赶到。

在这种精疲力竭的状态下,每一刀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力气。

自己身上也多了几道新伤。

左肩的甲片被劈飞了一块,露出的皮肉被刀锋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臂甲往下淌,把横刀的刀柄都浸得打滑。

右腿膝弯处挨了一枪,枪尖幸好被膝裙的铁叶卡住了。

他咬着牙,拄着横刀,死撑着不倒。

因为他要是倒了,西城就完了。

厮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城头上的砖面被鲜血浸透了,踩上去又黏又滑。

尸体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有楚军的,也有宁国军的。

有些尸体还保持着厮杀时的姿势。

手里攥着断刀,眼睛圆睁着,面孔上凝固着临死前的狰狞。

最终,在李唐亲率三百余人的拼死反扑下,宁国军的先登精锐被逐步压缩、分割,最后被赶下了城墙。

西城,保住了。

但代价惨重到触目惊心。

仅仅这一个时辰的搏杀,西城守军便折损了二百余人。

而宁国军留在城头上的尸体,只有四十多具。

李唐颓然跌坐在城头的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甲胄被砍得七零八,内衬的短褐被汗水和血水浸得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再也不敢睡了。

老亲兵递过来一碗凉水,他接过灌了两口,然后把陶碗往砖面上一掷,撑着横刀站了起来。

“传我军令。”

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快不出话了,声音又哑又涩,几乎听不成句。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许离开城头。吃饭在城头上吃,睡觉在城头上睡。值守的不许闭眼,换防的不许下城。”

“弩手把最后那批箭矢搬上来。滚木没有了就拆屋取梁。石头不够就掘砖。”

他环顾四周。

城头上剩下的守军,一个个灰头土脸、血迹斑斑,蹲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

有些人的眼神已经空了,像是丢了魂一样呆呆地盯着某个方向。

这些人已经成了强弩之末,不用谁来告诉他。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打起精神来。”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吼出了这四个字。

城头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稀稀拉拉地,有人站了起来,有人重新握紧了枪杆,有人把歪了的兜鍪正了正。

远处的黑暗中,宁国军大营方向又传来了隐约的鼓声。

李唐靠在垛口的砖墙上,望着城外那片看不见边际的夜色,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什么时候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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