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栖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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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冲一大早去城外军营中点了卯,然后稍作整饬安排,便脱了甲胄、换了衣服往城内征西大将军府,也就是荆州刺史公衙而来。
没办法,昨晚上那少年使者说是换成自己侄子做交接,本质上只是看出来自己不擅长那个后续的宴会之类的安排,并不代表着自己不要汇报。
甚至,桓幼子夜里自己仔细想过,那少年说的没错,郗家三代唯一到年龄的长子亲身过来应辟,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反而就需要自己这种有一定政治威望的至亲郑重其事做中介,确保自己大兄能得到准确消息才行。
所以,其人还是第一时间来寻大兄桓温。
而既到刺史公衙,入了前院,便先看到一副奇特场景。
一名穿着红衣服明显是负责传令的征西将军府属吏趴在石板上,四名持矛甲士肃立于外围,然后两名黑衣亲卫按着那属吏双手,又两名黑衣亲卫持黑色木棍在那属吏侧后方,将木棍高高举起,却只是擦着对方衣角落下,砸在石板上梆梆作响。
那红衣属吏竞然还配合着木棍落地准时哀嚎。
桓冲看了片刻,虽然觉得奇怪,但挨打的是负责传讯的令史,打人是眼熟的黑衣宿卫、亲卫,怎么都不可能只隔着两排公房糊弄自家大兄,便也只好强行收起好奇心,继续往里走去。
再往里走,正好遇到一个跛足之人缓缓从厕所那边过来,正是桓温幕府中坚、麾下西曹,同时也是荆州本土士人代表的习凿齿,两人伴随着外面的“哀嚎声”与“棍子声”打了声招呼,就在两大排公房围成的中院这里说了几句闲话,然后桓冲便继续往里走。
再往里便是黑衣宿卫直接巡逻站岗了,可黑衣宿卫见到是桓冲来,当然也是目不斜视,任由其人直接进入桓温日常办公的大堂。
但桓温本人也不在大堂正中办公,而是在里面更舒适一点的西侧房,桓冲一进来,正看到自家大兄光着脚,也不戴发冠、襆头的,只背对着自己坐在窗下榻上,扯开胸襟在那里吹风,俨然是刚刚过来没多久,偏偏这天热的够呛,正在那里发懵解困呢。
另一边,原本正在协助处理文书的一众文吏根本不用开口,自己就捧着文书自然而然转到大堂另一侧的东侧房去了,西侧房这里一时只剩下兄弟二人和门外、窗外一些黑衣宿卫而已。
“大兄。”桓冲先喊了一声。
“嗯,哦?”今年还不到四十的征西大将军桓温果然还没醒过劲来,愣了一下才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浮肿困眼跟昨晚上身前人类似的乱糟糟须发,只胡须根部坚硬发红,宛若刺猬毛一般立在那里。“幼子来了,何事?”
“我正想问大兄呢……前院那是怎么回事?”桓冲略显无语。“那叫行刑吗?不是大兄你素来教导,要我在军中务必坚定军法,以身作则吗?”
“那是一回事吗?”桓温无奈解释道。“军中肯定要严肃,那是生死大事。至于州府、幕府这里,举国上下,乃至于整个天下,律法一直都是空置,能在这个院子里表面上按照律法制度做事情,那已经算我桓元子这几年攒了不少威德了。”
“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士族吗?”桓冲想了一下,继续来问。
“自然如此。”桓温点了下头,然后抹了下脸上的汗。
桓冲转身看到一个木盆,便取了面巾,拧了水递过来。
桓温擦了脸,复又去擦胸口和腋下的汗,同时来做叮嘱:“幼子,你要记住,将来自己开幕时迟早用得到……我不是说一定要宽纵士族,而是要因势利导……为什么在荆州要宽纵这些人?因为现在朝廷是士族天下,咱们也是士族出身,你便是要执行律法也要顺着士族的风俗走,扬州那里当官做吏的动辄搬空府库都没人管,你这里什么过错都要按照律法严密执行,唯一的结果就是人都跑到扬州去了,没人给你做事。“反过来说,如果有朝一日去了北方,北方严酷,动辄杀戮,如果你不能顺着他们的风俗强硬起来,让他们晓得你的厉害,然后再归于制度,那他们只会轻视你,指不定哪天夜里就反了。
“而这也是要你在军中严肃法纪的缘故,军中军士,出身庶民、奴客多些,你对他们宽纵、严苛,都不好,就是按照律法制度来就行了。”
桓冲点点头:“尊重风俗,因势利导,但最后还是要导回到咱们自己的规矩、律法上来。”“正是如此。”桓温点点头,将面巾隔空扔回到远端的木盆里,溅了一地水花。“你找我什么事?”“哦,郗临海长子郗嘉宾来荆州了,想要应你征辟。”桓冲赶紧做答。
桓温一愣,继而一惊,直接从榻上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我这不一早就来了吗?”桓冲赶紧解释。“昨晚上,他的一个门客吧,或者幕属,也可能是少年伴当那种,直接去我住处找我了。”
说着,便从头到尾,将昨晚上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桓温听着,重新坐了回去,却觉得屁股来听。
听完以后,方才点头:“不管如何,这是天大的好事,幼子,你不晓得,郗家虽然在往下走,但到底是国朝数得上号的士族家门,咱们又不是没在京口待过,难道不晓得整个京口都是郗司空一手立起来的?莫说郗司空只是去了十年,便是再过十年那边还是郗家的声望所在,断不可轻视。”
“那……”
“此外。”桓温打断对方严肃道。“还有一事你想过没有?我幕中如今正经侨族高门出身的,以谁为主?”
桓冲想了一下,认真给出答案:“孙……孙安国(孙盛)?”
“是啊,竟然是孙安国。”桓温脸色愈发黑了起来。“王敦前车之鉴,没有内外之声望,没有侨族支持,便是夺了石头城也脱不开荆州桎梏……这就是我之前来荆州时为何一定拉上谢奕石的缘故,结果呢?他转头做了方面之镇,还跟着殷浩一起北伐去了。不过那时候好在还有袁彦叔,结果彦叔天不假年,伐蜀之功一成,他竞然也去了。
“所以,郗嘉宾此来,不管他年纪多大,也不管他是不是个草包,他叔叔跟他是不是两边下注,都要供养起来……这不是简单的征辟,是荀文若来投曹孟德,甚至堪称结盟,怎么给面子都不为过。”“他应该不是草包。”桓冲认真以对。“昨晚上他门下那小子就挺厉害的。”
“这个要见了面再说,是草包就供养着,不是自然更好。”桓温摇头以对。“那个去报信的小子虽有几分春秋说客风范的,但到底只是言语上的,何况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更不要讲那人是那人,郗嘉宾是郗嘉宾了。”
“也是。”
“那人叫什么?”
“刘乘,上巳之信六十三人联名中最后那个,跟郗嘉宾连在一起的。”
“哦,想起来了。”桓温反应过来,复又教导自己兄弟。“你看,这就是侨族跟名门、名士,那六十三个名字摆在那里,怎么计较都不为过,你居然听到人家名字没想起来,应该倒背如流才对。”你不是刚刚也没想起来吗?
桓冲欲言又止。
兄弟二人刚要再说什么,忽然间,外面竹帘一晃,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径直走进来,赫然是桓温三子桓歆,其人先来不及行礼什么的,只指着外面便开口:“阿爷,你知道外面怎么打的棍子吗?那打棍子的宿卫把棍子举的都像是戳到云端里了,结果落下来却只砸到那令史衣角。”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桓温当场嗤笑:“就这我还担心打的重呢!那人虽是个令史,可到底是个次门子弟,如何真要打,惹出闲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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