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栖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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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歆恍然,点了下头。
“阿武来何事?”虽晓得对方此行目的,桓温还是认真来问。
“一早有人拿着小叔的帖子来家里,说是小叔要宴请来荆州游学的郗家长子郗超,可是小叔没有时间,专门写了帖子让我们兄弟来做宴请,我记得阿爷说过郗家不比寻常,就来找阿爷问一问。”桓歆掏出帖子,给了自己父亲。“正好小叔也在,省事了。”
“这事是这样的。”桓温正色道。“不是你小叔的安排,是我的安排,宴会也是我跟郗嘉宾见面,而且规制比较大,到时候府中幕僚,城内名士都要去,只是郗嘉宾年龄在那里,所以只能借你的名义,具体如何操弄,你按照那个找你来的刘乘的意思去办,他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待会我也写个帖子,你拿着去帮他做调配就行……”
桓歆到底年少几岁,虽然耳濡目染,可到底还没过那个知机门槛,只是懵懂点头。
而桓温起身回到旁边桌案上提笔要写字,刚写了两个字,却又反应过来,诧异来问:“你大兄、二兄呢?如何是阿武你来找我?”
“大兄带着二兄,忙着护送大母去龙山避暑,来不及见一下来人,直接把事情推给我了。”桓歆也听出来父亲的一点情绪,不由幸灾乐祸。
桓温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将笔一拍,扭头来对自己幼弟:“看到没有,出身那么好,便真是个草包又如何,还能不养起来?!将来的官爵也少不了!”
桓冲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也不想掺和自己大兄家事,只能扭过头去看窗外。
桓温无可奈何,只能皱起眉头,跟个生气老头似的,将帖子匆匆写好,又大声将掌印官从对面喊来,用了印,然后便推给自家儿子,让他去办了。
眼见着桓阿武兴高采烈的拿着帖子出去,桓冲忍不住反问:“打人的那番道理,怎么不给阿武做个教导?”
“若是石头(桓熙)过来问,我自然要教导,可石头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敢教导阿武?”桓温当场反问。
“那大兄你便教导石头啊。”桓冲无语至极。“如何只让他随着公主每日优游,他跟郗超、刘乘一般大小的年纪,人家都能走几千里路,直接上我堂上跟我说那么清楚。”
“倒也没必要。”桓温张口就来。“只要咱们兄弟这一代把事情做完,下一代富贵做派一些也无妨……你莫非觉得我连曹孟德都不如?便是魏文帝,做派也跟魏武截然不同的。”
桓冲早就习惯了自家大兄的这一套一套的,而且他心里其实也明白石头现在这个样子跟大嫂脱不开关系,而大兄这般言语,本质上就是管不了大嫂,那他一个做弟弟的又能如何呢?
干脆闭嘴走人。
人既走,文吏们纷纷折回,桓温起身去取面巾,再度擦了汗,然后望着窗外树荫,听着蝉鸣,忍不住眯着眼睛幽幽来道:“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
吟诵到这里,其人自觉满意,更兼郗超来投到底是天大的好事,不由心情转好,继而得意的撚起自己那刺猬红胡子来。
另一边,刘阿乘在桓府等到了桓歆回来,看完帖子后便晓得事情已经成了,便立即引桓家三郎君去见郗超,两个士族子弟相见,尤其是桓歆年龄到底不上不下,倒也顺畅。
随即,下午送人回来路上,刘阿乘就开始筹备与思考宴会事宜。
这种宴会吃什么无所谓,而且桓家都出面了,也不可能少吃的,更兼此时已经是七月底,可江汉这里还是很炎热,大家估计都没啥胃口,核心是场地。
地方要大,能坐得下桓温幕府和本地士人;要风景好,视野好,方便名士们指天画地;要凉快通风,不然真晕了一个,或者喝多了吐了那就味大了。
对此,桓歆的意思是可以去城外龙山,那里是避暑胜地,很多江陵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里宴饮聚会什么的,包括他父亲也曾在之前两个月最热的时候多次招待幕属去那里宴饮休憩。
这当然是个不错的备选,但刘阿乘还是有些想法,毕竟这个宴会主要是大家做姿态,尤其是桓温对郗超做姿态,那就得让更多人看见才行。
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是城里为上,实在不行再去城外山上。
而其人这般想着,与桓歆并排骑着崭新的小马走着,忽然一擡头,看到一处地方,不由心中微动,然后以手指向正西面:“彼处可以用吗?”
“我阿爷说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应当可以用。”桓歆坦然道。“况且此时又没有贼军兵临城下,为何不能用?”
刘阿乘点点头:“还是回去问问桓征西,若是可以,那就是此地了。”
“可为何是此处?”桓歆一时不解。“若我阿爷来问道理,该怎么回他?”
刘乘的小心和桓歆的质疑都是有道理的,因为前者所指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崭新的、连红色涂料都保持很好的挑空望楼,属于城防建筑,那应该是桓温前几年修城的时候,联结新旧两城时专门在连接处建设的。
但是建设的太高大了,隔着半个城都能远远望见,按照之前对宴会的核心要求来看,岂不正合适?“你就告诉你阿爷,说我傍晚行在江陵城内,西面云霞叠彩,偏偏此楼巍峨,丹色映霞,彷佛一体,正如云霞所栖,可当栖霞之名,也合凤栖梧桐之意。”刘阿乘张口就来,他是先想到了著名的江陵栖霞楼,然后看着晚霞硬凑的。
“那刘阿乘是这般说的?”
半个时辰后,桓温正脱了上衣在院中躺着避暑,几名侍妾正在扇风,闻得自己三子这般描述,嗓音都变了。
然后不待自家儿子做出回应,直接翻身坐起来,上衣也不穿,奔上自家楼房,遥望西面,然而这时候天色已黑了不少,连楼影子都黑洞洞的,哪里还有晚霞,气得这位征西大将军当场拍栏杆拍的手疼:“这个刘阿乘不早说,我都不知道我建的楼这么美!”
然后又忍不住低头来问:“现在江左的名士都这般厉害吗?十五六岁的小孩子都这么懂我的?”桓歆在自家楼下,倒是晓得,此事算是办的入了亲爹眼了。
一我是遥望栖霞楼的分割线
桓公做江陵城,层叠高楼,丹朱涂色,自诩甚美,而无人能道。待太祖至荆州,一日傍晚,与桓歆游,指西面大望楼而叹:“云霞满西,此楼亦丹,巍峨映霞,彷佛一体,正如云霞所栖,可名栖霞。”歆归家中,语桓公,桓公大惊,自席上跃,登家中阁而望,时天色已晚,不得见,大恨拍栏:“彼刘阿乘不早言!”
一一《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太祖与郗嘉宾、傅怀之至荆州,以孙兴公故,访孙安国,时习凿齿在座。安国问平素所学,至太祖,以稍得汉末三国轶事对,嘉宾、怀之亦推崇。安国、凿齿俱掩面笑,稍做盘问,太祖昂然叙之,丝毫不乱。凿齿乃叹:“不意北流亦有史家后延也。”
一一《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