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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是唯一老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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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长谈,三人也算敞开心扉了。

但闻予所说攒银子的话,两人谁都没当真。

沈文的语气也不再紧绷,转了话题问闻予:

“所以如此朝廷法度之下,你还说有法子能解我眼前困境?小姑娘,你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沈文和曾老平日里端着的那本地人架子,这会儿已经被他们自己拆了个干净。

严苛的匠籍制度下,只有悲惨和更悲惨,没有人是真的受益者。

闻予明白他们的灰心丧气,却也不觉得此事完全没有转机。

“朝廷之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条件下,其实还是有一些擦边球可以打的……”

擦边球这种话沈文本来是听不懂的,但她说得形象,他立刻就会意了。

在来京的路上,闻予也没有闲着,小王书办是个很好的老师,且熟读《大明律》,她这一路上已经将其中有关匠户的部分向他仔仔细细请教过了。

如今她再也不用乔装去架阁库中去偷看书了。

《大明律》中严格规定,匠户应役需要每日查验身份,若发现雇人冒名代替,双方各杖一百,雇工钱充公。

也就是说,匠户不允许花钱雇工。

“那反过来说,我不花钱,不就好了?”

“啊?”

沈文都快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不花钱雇白工?

你以为你是朝廷啊?

闻予笑道:

“拿我自己举例,今年家中应召本是两丁,但律法无明确规定匠籍家庭女子不能应召,因此我就来了,这也没问题吧?”

“而这种情况在我们轮班匠中也并不少见,我的同乡阿水,她孑然一身,又有乡中‘孝女’之名,本不必应召,可她认了个什么干亲,便以女儿的身份代那户应召而来。这不也是顶替的另一种形式?”

古人钻空子的脑筋可一点不比现代人弱。

“……我从阿水这事上得到了些启发。匠户之间顶替工作,只能在一个家庭之内发生,官府多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么同样的,如果是在同一个船厂内呢?为什么就不可以?”

曾老和沈文都噤声了。

既然船匠是个有门槛的技术行业,那么让同样有技术的同行来做不就好了?

既然查验身份是个大问题,那么同样在船厂打工内的其他匠户不就很安全?

沈文反应过来:

“你是说……船厂里的轮班匠……”

“不错。”

“这……”

轮班匠和住坐匠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沈文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闻予接着说:

“我们轮班匠本身便有半月时间外出自寻活计谋生的,不若直接给你们本地匠户们打工,岂不是便利?”

沈文立刻皱眉:“不妥。这钱财一道上……”

“我说了,不收钱,便不算‘雇工顶替’,算是同行之间友爱互助,怎么就不行呢?”

闻予眨眨眼,又补充道:

“其实吧,我这人除了做船匠,还做些小生意,马上要在京师开一个点心铺子了。沈厢长,你说若是你代表四厢的匠户们,时常来光顾我的生意,这也合理吧?而我赚了钱,想着分些给我的乡亲们,这又很合理吧?”

沈文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最简易版本的洗钱模式已经摆在眼前了。

由闻予和沈文两个包工头一起牵头合作,安排轮班匠给住坐匠顶工,沈文每月去闻予即将和唐有才合开的铺子里“消费”,这笔雇工钱就合理转移至闻予的口袋,她再分发给相应的轮班匠。

全程钱没有进过船厂,便无法定义“雇工顶替”。

“你你你……你这……”

曾老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种剑走偏锋的想法都能想出来?

但他再一想,突然又觉得胸口怦怦跳——似乎真有几分可行性。

“当然了,我建议一开始从小范围实行,而且住坐匠那十日的‘正工’也不建议都让人替了,可以先从两天、三天慢慢实行……”

又顿了顿:

“自然,出于风险同担的原则,住坐匠不能一月之中‘正工’的日子必须定个数,若全让人顶了,容易出问题。”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如果沈文同意,她能出具一份更详尽可操作的计划书出来。

而她也有六七成把握,沈文会同意她的提议。

因为老陆那样的人家只会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不仅他在住坐匠中的威望在逐渐流失,于船厂而言,他这个厢长也越来越失职。

沈文并不是个坏人,甚至是代表着本地住坐匠利益的领头人,权衡过后,他会明白其中风险和收益的平衡尺度。

沉默半晌。

曾老的目光也投向了沈文。

沈文抬眸,目光落向闻予,表情又严肃起来:

“丫头,即便你这法子能绕过朝廷法度,可有一桩却未必绕的过……你可曾真正了解过何为轮班匠,何为住坐匠?你们轮班匠都是归工部管管辖,但我们这些人却是服内官监的役……你可曾想过,你们能做的事,我们却未必能!”

轮班匠和住坐匠两者之间,不仅仅是服役方式的不同,最本质的区别其实是两者的编制不同。

如果说轮班匠是央企编制的话,那住坐匠就是部委公务员。

人身自由程度能一样吗?

他们住坐匠待遇虽好,却是直接受内官监管理的,算是皇家的仆役,而如今的内官监,正是握在郑和的手里。

明成祖朱棣时代的太监,纵观中华历史,也可以说是太监们最生而逢时的高光时刻了。

虽说如今太监特务机构东厂尚未成立,但这些大太监们的权威却绝不容小觑,他们手底下甚至也有不少武功高强、专职行刺探调查之事、堪比锦衣卫的下属。

所以同样的事情,阿水当地的县衙可以操作,可在京师,即便如他们这般小小匠户,被检举和发现的风险却是他们的数倍。

闻予自然明白他的担忧,正色道:

“既然沈厢长提到内官监,提到郑公公……那么我也想问一问,您觉得,对郑公公来说,他的头等大事是什么?是造出能够代表我们大明最高水准的海船,还是控制你们这些匠户为他所用?沈厢长,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沈文和曾老皆是一愣。

郑和接了皇帝的旨意出海,他的KPI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彰显国威,完成海航。

而这些住坐匠们变相的逃役和怠工,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坑他呢?

就像沈文自己,他的下属中老陆那样的匠户太多了,只要他家不过分、不给他添大麻烦,他其实根本不在乎,他唯一担心的是来自上级的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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