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是唯一老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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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郑和也是一样,他在乎的是完成皇帝交派的任务,而不是每个住坐匠每天乖乖地来船厂报道。
混过职场的都知道,你的痛点从来都不是领导的痛点,只有抓住领导的痛点,帮领导解决他的问题,你才能迎来升职的机会。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一笔生意,既是生意,便自有风险。沈厢长,你的见识自然是比我多些的,敢问这世上会有稳赚不赔、一点风险没有的生意吗?如果真有,你敢信吗?”
没有什么计划是十全十美的,每个人都是出于利益判断做出自己的选择罢了。
沈文当然可以选择接受和闻予的交易,也可以选择继续现状。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若今年繁重的造船任务没能完成,郑和怪罪下来,首当其冲的会是内官监直接管辖的他们,还是闻予他们这些轮班匠?
答案显而易见。
合作合作,大家自然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沈文深呼吸了几息。
室内又是一阵沉默,只余他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要做下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闻予并不着急,只慢慢喝茶等待。
沈文最终长呼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那你……真的能够让那些轮班匠都听你的?”
这个问题一出,闻予便知道,他已经完全被说服了。
沈文并不怀疑自己的号召力,可今天坐在他面前的是闻予,不是戴嵩,也不是郑鹏,她一个小姑娘,能够拿捏住那么些大男人?
她笑道:
“看来沈厢长还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曾老,劳烦您给沈厢长说说?”
曾老扶额:
“她今日啊,算是把一厢和二厢搅了个天翻地覆……”
听完曾老的述说,沈文也彻底无言了。
只能感慨,可惜这丫头是个姑娘,若是个小子,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闻予说和他谈的是“生意”了。
“你要我和曾老,做你的靠山,不叫一厢二厢找你的麻烦?”
“是,也不是。”
闻予站起身松松筋骨,虽然时至半夜,但她依然呈现出一副不同于众人的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的面貌来:
“我与二位是合作关系,但和淮西帮、宁波帮却不是。此消彼长,我是必然要将他们踩下去的。我闻予,往后必是轮班匠中唯一的老大!”
这般狂言,若放在一盏茶之前,沈文听了只会拂袖而去。
可当此时,闻予说这话时,他竟是毫不觉意外。
她甚至不是自信,而是笃定。
像是那件事一定会发生,而她,只是知会他们一声罢了。
这样一个姑娘,身上有他平生未见的狂傲,可这狂傲却不叫人生厌。
她对匠班制度的了解,对合作与制衡的把握,乃至对每一方势力的剖析,都远远在他之上。
沈文和曾老对视一眼,两人却都在了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意思。
押注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也许这风险是值得一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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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闻予并没有回女厢,只在曾老的小书房里凑合眯了会。
因为清晨迎接她的就是三堂会审。
昨夜闹得这么大,戴嵩和郑鹏自然不会放过她。
而她一定会被传唤,当堂与所有人对峙。
只是此时她身后站的,是三厢与四厢的两位厢长了。
局面顿时成了2v2。
……
眼下的龙江船厂,指挥厅行监督、审理的权力,因此匠户之间的纠纷判案,由指挥厅的薛千户坐镇,还有几位司吏、司务协同办理。
那日登记闻予他们几个户籍身份,分配去处的司吏也在其中。
而一把手船厂主事则根本没露面。
让闻予意外的是,薛千户旁边还坐着一位内监打扮的中年人,面上无须,轮廓分明,冷峻威严。
沈文在她身后提醒:
“这是郑公公身边极为信赖的王公公,时常代他老人家来船厂巡视,今日不巧,又撞上了,你回话万万小心。”
闻予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这是碰上项目助理来检查工作了。
那位薛千户显然也颇为忌惮这位王公公,五大三粗的人,此时坐在椅子上很是难受的样子,微微拱起背,小心侧脸道:
“王公公,人都在了,要不您来审……”
“请薛千户自行判断吧。”
这位王公公的声音并不似后世文艺作品中的太监那般奸细嗓音,相反颇为深沉,十分正常。
“我只是代郑公巡视船厂,做不得提举司和指挥厅的主。”
“是是。”
薛千户清了清嗓子,只得开始断案。
先是让昨天制止了纠纷的值夜百户出来说明情况。
而随着百户的汇报,王公公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显然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匠户争斗十分不耐。
跟着戴嵩和郑鹏被带上来,齐齐指证闻予时,他更是皱眉侧头,一对锐目投向了闻予。
“两个厢长,几十号人,有脸说被个女娃遛着玩儿?”
薛千户脱口而出。
他武人一个,哪里会审什么案,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指控十分荒唐,然后目露嫌弃。
但不管荒唐不荒唐,在他心底认为,这些匠户本来都不是什么好鸟,一群不收拾就不老实的夯货。
按着他平时的做法,就是拖下去一人十鞭,女人……三鞭,了事。
但今天王公公在旁边,他多少得给点面子。
他指着闻予道:
“那女娃,你来说,是这么回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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