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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第一印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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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珩看著他的眼睛。

祁同伟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清澈的、像泉水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像是一面被反覆擦拭过的镜子反射出的光。

那面镜子照过太多东西——照过荣誉,照过屈辱,照过希望,照过绝望,照过他在雪地里跪著哭坟时脸上的泪水,照过他在夜深人静时对著天花板发呆时眼中的空洞。

那些东西都被擦掉了,镜子又亮了,但擦过的痕跡还在,在光线的某个角度、某个反射点上,若隱若现。

季珩珩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东西——急切。

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急切,而是一种藏得很深的、压在心底的、像岩浆一样在地下奔涌的急切。

祁同伟想往上爬。

不是“想”,是“需要”。

他需要副省长的位子,需要那一步台阶,需要那个能让他从“厅长”变成“省领导”的头衔。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证明——证明当年那个在雪地里跪著哭坟的男人,不是他。

“祁厅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季珩珩说:“汉东的治安,有祁厅长在,我放心。”

这句话说得很官方,很安全,任何一个官员听了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联想。

但祁同伟不是任何一个官员,他的耳朵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能从最平淡的话语中听出最不平淡的信息。

他听出了季珩珩话里的那个“在”字。

“有祁厅长在”的“在”字,不是客套,是承诺。

季珩珩在告诉他:你在,我就放心;你不在,我就不放心。

你在这个位置上,我认你这个位置。

你想去更高的位置,我有能力帮你。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像一颗流星从夜空中划过,但季珩珩看到了。

祁同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快到如果不是面对面根本不可能看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季珩珩。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和职务,没有头衔,没有单位地址,没有联繫电话,像一张还没印完的名片。

季珩珩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季总。”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季珩珩能听见:“汉东这个地方,什么人都有。您出门办事,有什么不方便的,给我打电话。”

“季总,改天我请您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祁同伟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季珩珩回答,转身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季珩珩回答,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敬了在座的所有人一圈,然后放下杯子,说了一句“我先走一步,你们慢用”,转身大步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刀,寒光一闪,然后归入黑暗。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大,那么稳,那么精准。

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所有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都关在了里面。

季珩珩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猎手”。

不是猎物,是猎手。

祁同伟不是来参加宴会的,是来狩猎的。

他的猎物不是季珩珩,是副省长的位置。

季珩珩只是他通向那个位置的其中一块踏板。

但祁同伟不知道的是,季珩珩也在狩猎。

他的猎物也不是祁同伟,是整个汉东。

是汉东的官场,汉东的商人,汉东的利益网络。

祁同伟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结点,一个很重要的、但远远不是全部的结点。

祁同伟走后不到五分钟,宴会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中等,穿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藏青色领带。

他的头髮梳得很整齐,但鬢角已经花白了,像冬天里落了霜的树枝。

他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步子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著他,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拉著他。

他的表情不多,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太满意。

李达康。

京州市委书记。

季珩珩在来京州之前,已经把这个人的背景研究得很透了。

他不是汉东本地人,是外地调来的,在汉东没有根基。

他的仕途轨跡和大多数官员不一样——他不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而是从秘书岗位起步,跟了几任领导,靠著过硬的文字能力和对领导意图的精准把握,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没有“汉东帮”的人脉,但作为秘书帮的老大,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好对付。

难对付是因为他没有可以被拿捏的软肋——他自己不贪,不占,不收礼,不站队。

好对付也是因为他不站队——他没有盟友,关键时刻没有人会帮他。

“季总,欢迎您来京州。”

李达康伸出手,握了一下,很快就鬆开了。

他的手乾燥,有力,但不像祁同伟那样握得恰到好处。

他的手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完成任务式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味道。

就像他在常委会上发言一样——说完就坐下,不拖泥带水,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以用来做文章的话柄。

季珩珩说:“李书记客气了。”

李达康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那目光里没有逢迎,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东西——审视。

他在审视季珩珩,不是在审一个企业家,而是在审一个可能影响京州未来几年发展走向的重要因素。

他在评估季珩珩的可靠性、可合作性,以及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收益。

“京州正在搞產业升级,您的项目如果能落地,对京州的就业、税收、產业链带动都会有很大帮助。”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被风乾了很久的木头,敲上去会发出邦邦邦的声音。

他没有说“欢迎”,没有说“支持”,没有说“全力配合”,只说了一句“会有很大帮助”。

这是在谈条件——我给你政策,你给我政绩。

等价交换,公平交易,不欠人情,不拉关係。

季珩珩点头。

“京州的投资环境,我还在考察,如果条件合適,项目会落地。”

这句话同样硬,同样公事公办,同样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做文章的话柄。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欣赏,是认可。

认可季珩珩不是一个会被甜言蜜语和空头支票打动的人,认可他是一个需要用事实和数据说话的人。

这种人,李达康愿意打交道。

“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办公室。”

李达康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快,身体还是那么微微前倾,像一台启动之后就停不下来的机器。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丁义珍还在和季珩珩说话,他没有等,自己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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