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五十六章 对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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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说话。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
黑胡子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年轻的眼睛也睁着,瞳孔也已经散了。
他蹲下来,伸出手,合上了黑胡子的眼睛。又伸出手,合上了年轻人的眼睛。他站起来,向着矿坑的方向,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的三百个人没有跟上来。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们都走吧。如果我失败了,就回去找米歇尔。告诉他,你们回来了。他会原谅你们的。因为他从来不在乎你们。他只在乎自己。你们回来了,他多几把枪。你们不回来,他少几把枪。他不在乎。”
没有人动。他又走了几步,这一次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的脚步很轻,很快,像一群在沙漠深处迁徙的、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的、被恐惧驱赶着的动物。
红男爵没有回头,继续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的、正在慢慢变小的点。
那三百个人从他身后超过他,向矿坑的方向走去。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们低着头,端着枪,枪口朝下,像一群被牧羊人抛弃了的、自己寻找回家路、却不知道家在何处的羊。
红男爵站在原地,看着那三百个人的背影。他们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群在月光下移动的、黑色的、像蚂蚁一样的点。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只有风,只有沙,只有那两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月光照成银白色的沙地,看了很久。
他在沙丘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天空。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天边开始泛白。灰白色的光从沙丘的后面渗出来,像水漫过沙滩,像沙填满脚印,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
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了,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从灰蓝色变成淡紫色。沙丘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出来,从模糊的阴影变成了清晰的、金色的脊线。
红男爵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看着东方的地平线。他把头罩从头上摘下来,露出了那张没有任何人见过的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亚洲人,大约四五十岁,头发灰白色,脸上有皱纹,眼睛是深棕色的。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在办公室里坐了太久的会计师。
他把头罩放在膝盖上,看着它。红色的,防火的,缝线很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头罩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他的腿麻了,走路有点跛,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向废弃矿坑的建筑走去,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靴子在沙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边缘还在缓慢坍塌的脚印。
身后,那两具尸体还躺在沙地上。血已经干了,在晨光中变成了暗黑色的、像锈迹一样的斑点。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和远处那三架直升机旋翼搅起的、正在慢慢消散的沙尘。直升机已经走了,皮卡已经走了,人也已经走了。
只有沙,只有风,只有那个向矿坑走去的、孤独的、沉默的背影。他没有回头,他选择直面恐惧。
红男爵走进废弃走廊的时候,应急灯已经彻底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他握在手心里。他把手伸到腰带上,摸到了那把格洛克,拔出来,端在右手。
枪口朝前,指向走廊深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战术手电,筒身是黑色的,表面有防滑纹路,他用拇指按下开关,一束冷白色的光切开了黑暗,照亮了前方大约十五米的范围。
走廊两侧的墙壁在光束中显得更加破败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在混凝土表面蔓延,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完全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不是霉味,是火药——不是陈旧的、被风干了的火药,是新鲜的、刚刚被燃烧过的火药。
有人在不久前在这里开过枪。不是他的副官,副官是在室外被炸死的。是别人。是米歇尔的人。他把手电的光束压低,照在地面上。地面上有血迹,不是一大片,是滴落的,一滴一滴的,向走廊深处延伸。
血迹很新,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手电的光束中反射着暗红色的、湿润的光。他蹲下来,用左手的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滴血,血是黏的,还没有凝固。受伤的人从这里经过不会太久。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脚印里,靴底和地面接触的时间极短。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左脚,右脚随时准备向任何方向移动。
枪口随着手电的光束移动,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他在扫描每一个角落——每一扇关着的门,每一处坍塌的墙壁,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向建筑的后侧;右边是一扇铁门,半开着,门后面是楼梯,通向二楼。他站在岔路口,没有动。他在听。
风从左边那条通道里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和远处某个地方的水滴声,滴答,滴答,滴答,很慢,很均匀,像心跳。右边的楼梯井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空的,是实的,像有人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在等他选择。
他选择了左边。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很近,近到他的肩膀几乎能碰到。手电的光束在通道里变成了一条狭长的、两端尖的椭圆形,照亮前方大约十米的范围。
他的步伐更慢了,每一步都先伸出左脚,试探地面的硬度,然后才把重心移过去。地面上有很多碎石和碎玻璃,踩上去会发出声音。他用脚尖先把碎石拨开,然后再落脚。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房间。门已经没有了,只有一个门洞,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正在等待猎物的嘴。
手电的光束照进去,照亮了房间的一角。里面有一张桌子,翻倒着,桌腿朝上。有几个木箱,堆在墙角,箱子上有俄文的标签。地上有弹壳,很多弹壳,在光束中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
有人在房间里开过枪,不止一枪。但他没有闻到新鲜火药的味道。这些弹壳是旧的,弹壳口有氧化发黑的痕迹,底火上的击针印痕边缘已经磨损,不是今天留下的。
这里不是米歇尔设伏的地方,是更早之前——也许是几天前,也许是几周前——某个不为人知的交火现场。红男爵皱了一下眉头。
他之前选这个地方,不是因为它隐蔽,是因为这里死过人。死过人的地方,活着的人会绕着走。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打断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