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六百五十七章 孤身逃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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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房间里照着天花板,照着墙壁,照着那枚爆炸后留下的、黑色的、还在冒烟的坑。
红男爵走到沙丘的脊线上,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那栋建筑。建筑里,有人在动。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像一群在黑暗中跳舞的、没有身体的、正在等待黎明的鬼魂。
他们找到了他的手电,找到了他的弹壳,找到了他翻窗时留下的脚印。他们找到了所有证据,证明他来过,证明他走了,证明他没有死。
红男爵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叠好的红色头罩。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它。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天边开始泛白。
灰白色的光从沙丘的后面渗出来,像水漫过沙滩,像沙填满脚印,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向东边走去。
他没有回头,身后那个废弃的矿坑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颗土黄色的、和沙漠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的沙子。
红男爵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他的影子从脚下慢慢拉长,向东边延伸,像一条黑色的、正在被风吹散的烟。
他走过三道沙梁,两条干河谷,一片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硬沙地。他没有停过,步伐一直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
但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没有力气,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知道要逃离那个废弃的矿坑,离开银狼米歇尔,离开那些曾经跟随他、现在已经回到米歇尔身边的人。
但他能去哪里?往东是利比亚,往西是马里,往南是尼日尔,往北是阿尔及利亚。每一个方向都有米歇尔的人,每一个方向都有秘社的眼线,每一个方向都有他逃不出的网。
他停下来,站在一道沙梁的脊线上,看着东方的地平线。天边开始泛白,灰白色的光从沙丘的后面渗出来,像水漫过沙滩,像沙填满脚印,像时间抹去一切痕迹。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叠好的红色头罩。布料是柔软的,防火的,缝线很细。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摸着它。
他摸了很久,久到灰白色的光变成了淡紫色,淡紫色变成了橘红色。太阳从东边的沙丘后面升起来了,金色的,刺眼的,把沙丘的脊线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像熔金一样的颜色。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串在晨光中变得模糊的脚印。脚印从西边来,从那个废弃的矿坑来,从他失败的结局前来。
它们在沙地上延伸着,像两条被画在沙漠上的、慢慢消失的线。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风就会把它们吹平。没有人会知道他来过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他走了,没有人会知道他活着还是死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脚印,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沙丘的影子从长变短。
他开始向西走。不是回去,是绕开。从南边绕,绕过那个废弃的矿坑,绕过银狼米歇尔的人,绕过所有能让他死的地方。
他知道那条路——布伦森告诉他的。布伦森在死之前,在那个废弃的基地里,跪在地毯上,血流了一地,说了一句话:“红男爵,你在沙漠里活不下去。因为你不认识沙漠。你只认识地图。地图上没有风,没有沙,没有水。地图上只有线。线不会杀你,但沙漠会。”
红男爵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想回答:“布伦森,你说得对。我不认识沙漠。但我认识米歇尔。我认识了他十年。我知道他会怎么追我,会怎么围我,会怎么杀我。我知道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陷阱。因为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每一个陷阱,都是我替他做的。
他只能发号施令,他不能走,他不能跑,他不能追。他只能让别人替他追。替他的那些人,怕他。他们怕他,所以他们追。但他们追不上我,因为我不怕他们。”
他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沙丘的影子从短变长。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沙丘,不是干河谷,不是岩石。是一辆车。
一辆皮卡,白色的,车身上满是沙尘,停在干河谷的岸壁一辆被遗弃的车,不知道在这里停了多久。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方向盘上有一层薄薄的沙尘,仪表盘裂了,座椅上有干涸的血迹。他拧了一下钥匙,引擎没有反应。他打开引擎盖,看了一眼——发动机被打穿了,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西边的天空。太阳正在落下去,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沙漠,把沙丘的脊线染成了深红色。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和远处某个地方——也许是那个废弃的矿坑的方向——传来的、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引擎声。
他们在追他。不是米歇尔的人,是米歇尔的人派来的人。他们怕米歇尔,所以他们追。他们追上了,杀了他,回去领赏。领了赏,继续怕。一辈子怕。一辈子被怕控制。一辈子被怕囚禁。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手枪。枪还在,弹匣还在,膛室里还有一发子弹。他把枪拔出来,检查了弹匣——十五发,加膛室一发,十六发。够杀十六个人。
但他面对的不是十六个人,是几百个。几百个怕米歇尔的人,几百个愿意为他杀人的人,几百个愿意为他死的人。
他把枪插回腰带上,转过身,向南边的沙丘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因为前方有灯光。
不是车灯,是手电筒。很多手电筒,在沙丘的脊线上晃动,像一群在黑暗中寻找猎物的、饥饿的、不知道疲倦的萤火虫。
他们在南边,堵住了他往南的路。他转过身,向东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东边也有灯光,更多的灯光,更密集,像一堵用光砌成的、正在向他逼近的墙。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北边,西边,南边,东边。
到处都是灯光,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枪。他们把他围住了。不是用墙,是用光。用恐惧,用他的恐惧。
红男爵咧开了嘴,像是一条被困的狼。他并不急躁,只是在寻找机会。
他们知道他怕什么——怕死,怕被追上,怕被杀。他们用他的怕,逼他往一个方向走。往那个方向走,就会死。不往那个方向走,也会死。他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