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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这贼人的意思是,朕也贩阿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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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纯不认为只做表面文章,就是好的势要豪右。

势要豪右占据了大量的生产资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连皇室都不能免俗,虽然四皇子就藩海外的事儿,已经被暂时拦下了,但一旦太子有了合适的继承人,四皇子出海,还是必然。

潞王殿下都在大洋彼岸,用秦法为大明开疆拓土。

温纯再拜,面色十分凝重地说道:“陛下,四个商帮,兴运、利顺、通海、振业四个总栈现在还愿意做表面文章,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大,还不够强,还没有到拢断的地步,一旦足够的大,足够的强,大到不能倒,强到没人能让他们倒,事情就会麻烦了。”

“不用多做,他们四家一旦成为同盟,京师兴运在朝中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江南利顺有织造坊三百家,匠人三万众;岭南通海有海运之便,可阴结海外;荆楚振业有亡命之徒。这四家一旦联手弄个商盟,朝廷就会投鼠忌器。”

温纯在办案的过程中看到了危险,权力就是支配他人,四家各有所恃,一旦让他们把自己的优势共享出来,四家形成实质性的商盟,朝廷再想动手?想都别想了,问题比当初京杭大运河的漕运还要难以处置。百万槽工衣食所系,就足以阻止大多数的行政命令了,到那个时候,就只能派兵了。

现在朝廷有兵可发,有将可派,但大明两百馀年,军力总是在起起伏伏,一旦力弱,大明这朝廷就要被势豪所支配了。

温纯是朝廷命官,他的权力来自于庞大统治机器中的位置,朝廷的统治力下降,权力自然下降,这在大明就上演过好几次了。

虽然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早就洞悉了某行某业被拢断的危害,但温纯还是要对陛下说明,他为何要拆掉这四大商帮,之所以只对陛下说明,是他要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嗯,朕深知爱卿所虑之事,爱卿,以后说话可以直接点,不要那般咬文嚼字。”朱翊钧再次嘱咐了一句,下次再上谏,不要动不动法三代之上了,差点被误伤。

也就是朱翊钧还有些耐心,多给了一次机会让说明本意。

“臣遵旨。”温纯赶忙说道,他在万历维新中踏入官场,在考成法的高压下层层筛选,是循吏而不是儒生,他不是谁的门生,更不是谁的党羽,他是天子门生、天子的党羽,他是保守派,不是不忠诚。他以为的大雅之堂,该是那个样子,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每一句话都要细心揣摩,要端着点,要借古,要引经据典,谁知道这大雅之堂,说话如此直接?

温纯带着张德顺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等离开了宫门好远的位置,张德顺才非常疑惑,低声说道:“温台宪,奏对之时,陛下眉头紧锁,略有不安,看起来…颇为烦躁,这是对咱们办的差不满意吗?”从陛下的言谈去看,陛下对这趟差事非常满意,温纯甚至提前锁定了右都御史的职位,陆光祖退了,就是他入阁站位反腐了,这可是陛下的许诺,二十八年以来,陛下的许诺从不落空。

但从陛下的行为举止上看,陛下看起来颇为烦躁,这引起了张德顺的担心,若不体察天心,干得越多错得越多。

“陛下在戒茶。”温纯斟酌了一番,这张德顺是狂热派,比激进派还激进,突遭大火,他非但不撤退,非要把账目统统搬出来,哪怕是火烧眉毛也不肯离开,那可是火场,水火无情,一些事儿,可以让张德顺知晓。

“戒茶?”张德顺更加疑惑了。

温纯五味杂陈的说道:“陛下日理万机,这二十八年来,奏疏从不在宫中过夜,哪怕是有了急事、重病,等到忙完了,病好了,还是会把奏疏全都批阅掉。二十八年以来,大明政如流水,可不仅仅是文正公的功劳,陛下如此勤勉爱民,也是主因。”

“有道是: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正是陛下的勤勉,政如流水,万历维新这大业,才没有走偏。”

“陛下如此勤勉,却开始嗜茶如命,什么事都要讲究个度,这茶越泡越浓,却没什么用,陛下前段时间精神不好,总是忘事,大医官把陛下的茶给禁了,故此焦躁。”

温纯刚说完,就看到张德顺变了数遍的表情,疑惑、惊讶、恍然大悟,而后就红了眼。

张德顺是第一次到通和宫御书房觐见,他生于、长于万历年间,从小他就在不停的构建着皇帝的模样,在三级学堂,在院试、乡试的考场,在京师大学堂就学,在拿着皇帝发的膏火银衣食住行的时候,这个模样都在构建。

但这第一次觐见,还是打破了他内心深处那个明君圣主的模样,比他想的还要英明。

“茶不好戒的。”温纯没有透露更多的细节。

大医官知道这东西不好戒,给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的方案,逐日减茶,就是每天少一点,过午不饮,这样慢慢来,但皇帝没有采用,而是直接不让进茶了。

乃至于廷议的时候,陛下都表现出了一些戒断征状。

在断茶的第二天,皇帝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头疼征状,疼到想要以头抢地的地步,茶和咖啡都可以提神,提神也有副作用,血管会收缩,这是解刳院观察到的现象。

显然断茶后,血管从收缩到膨胀,血管开始扩张,压迫到了脑子丰富的神经,才导致了头疼。无精打采、疲劳嗜睡、情绪易怒、焦虑,甚至难以集中精神,在第七天的时候,出现了恶心干呕的征状大医官详细地记录了戒断的所有征状,一直到第十天的时候,这些征状开始减轻。

陛下现在已经好多了,所以才开始宣见外官,虽然打起了精神,但仍然还有一些轻微的征状,之前十多天,陛下谁都不见,不去操阅军马,甚至连皇后、太子都不见,把自己关在了御书房里理政。按照大医官的温和方案,大概一年后,陛下就可以断茶了,而且不会过分地痛苦,但皇帝从来不缺果决,从不缺毅力,知道不好,就直接硬来,对自己够狠。

这些就没必要继续跟张德顺说了,日后他爬上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经过了断茶之后,朱翊钧对太子的禁毒令支持力度更大了,因为他在大医官处了解到,这断茶是最简单的,戒酒、戒烟、戒毒,难度一个比一个恐怖。

他断个茶都抓心挠肺、心痒难耐,戒毒的难度,会是什么恐怖的难度?要是能忍得住,范无期也不至于给自己弄个无期,终身住在解刳院了,正如太子所言,那些货主们正在实质性成为座主。

太子幕僚、大舅哥钱至忠,在辅佐太子禁毒时,抓捕了一批吸食阿片的清流名儒,这些都给各大杂报供稿,每次都会掀起一阵阵妖风。

经过一个月的督办,太子终于知道他们为何会这么听话了,朝廷三令五申,他们仍然犯险,明知道自己说的都是没人信的屁话,但依旧喋喋不休,哪怕引发了众怒,也继续我行我素。

阿片被人叫做福禄膏,被列为雅癖之一。

不是银子那么简单的事儿,而是不听话,就没有福禄膏,没有福禄膏,比死还难受。

对于供货之人,太子在大力追查,查着查着,发现案犯就在镇抚司内,放火的湖州莫氏莫奉振,就是货主,同样,他真的成为了座主,太子所担心的事儿,真的发生了。

“自述之事,还有两笔对不上。”陈末看完了莫奉振写的供状,推了回去,让他继续回忆,究竞带了多少阿片入京、都给到了哪个大烟馆、都有什么人在吸,他配合太子打禁毒战争。

莫奉振快疯了,他看着满满一本小册子一样的账目说道:“真的想不起来了,就这么多了。”“不老实?关小黑屋去。”陈末眉头一皱,既然不老实,就去小黑屋里待着,这两笔他也查清楚了,就是让莫奉振亲自交代,万一供述出了缇骑们未能掌控的材料,这又是一笔功劳。

陈末一点都不急,凭借已有材料,已经整理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都是清流名儒,足足有六十馀人。“缇帅!有些人你开罪不起,我要是把他们供出来,缇帅能担待的起吗!”莫奉振被两名缇骑架着,眼看着又要被扔到那个什么都看不到,躺不下,只能站着的小黑屋,大声地喊道。

“哦?”陈末立刻伸手,让缇骑把莫奉振带了回来,一拍桌子,撑着身子逼近了莫奉振,逼问道:“是不是…申贼?!”

“申贼?申时行?”莫奉振大惊失色,缇骑居然敢对首辅动手?这世道变得越来越难懂了。镇抚司还杀过解缙,有什么不敢的?

他陈末就是个边军,墩台远侯出身,那时候,当夜不收,都是走投无路又不想投靠胡人的汉人,最无奈的选择,因为时时刻刻都在搏命,那时候他不怕。

他今天能爬到缇帅的位置上,那是皇恩浩荡,他已经如此位高权重,他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说看吧。”陈末有点兴致缺缺的说道,还以为是申时行这种地位的大鱼。

莫奉振忍了又忍,最终才低声说道:“大将军府的黄公子!那可是大将军府,你担待得起吗?”“谁?!”陈末猛地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的说道:“你再重复一遍,谁?”

“大将军府的黄公子!”莫奉振这次声音大了很多:“我这三百二十万银,有一百万银是给的他!你们缇骑不是有能耐吗?去查大将军府去!”

“你要是敢查,我就把和他的银钱来往写清楚,你敢吗?”

“让他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审讯室外传来,这是太子在旁听。

“听见了吗?写吧。”陈末强忍住了笑意,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能在审讯时候大笑。

“哈哈哈!”陈末最终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当初黄公子出门,他可是亲卫,天天看着黄公子和王公子在青楼里听聚谈。

“说话的人是谁?”莫奉振拿着笔,举棋不定,他不写自己死,他写了,可能全家都得跟着一起死,他必须要知道这是谁在指挥大明镇抚司缇帅。

陈末终于笑完了,说道:“说话的人是黄公子的长子。”

“果然!蛇鼠一窝!”莫奉振面色大变,他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他马上就要瘐死天牢了,而真相永远无法得见天日,他恨这世道如此的不公,有权的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甚至连缇骑衙司都在这黄公子的掌控之中!

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末看着这家伙的脸色,就是忍不住笑,继续说道:“莫家主,黄公子是蓬莱黄氏,蓬莱是天上人,黄氏是皇室,这位即是黄公子的长子,也是当今太子殿下,你知道黄公子是谁了吗?”

“陛下?”莫奉振不是个傻子,他卖阿片,但是他不吸,他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陈末已经把话说的比天窗还亮了。

太子满脸笑容地推门走了进来:“好教你死心,孤是大明储君,朱常治,蓬莱黄氏是为了方便在民间行走,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算少,显然,你没资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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