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这贼人的意思是,朕也贩阿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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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奉振心如死灰,开始在供纸上写起了他和他认为的那个黄公子之间的金钱往来,至此,他把所有的事儿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已经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因为太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京师惠民药局大名鼎鼎的少年神医,黄二郎。
“老二,你这是什么眼神?”朱常治看向了身边的二皇子朱常潮,朱常潮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渴望“哥,我进解刳院有点晚,那时候已经禁止大明人被解刳了,这家伙作恶多端,能不能把他送解刳院来,给我解刳一下,我看看这大明人和蛮夷有何不同。”朱常潮非常严肃地说道:“哥,汉人里,十个才有一个有狐臭,可是夷人里面,十个有九个有狐臭。”
“天演人择解释不清楚,若说因为动乱,有狐臭的汉人,都因为战乱容易被发现而死了,那泰西就没稳定过,怎么还是没有筛选掉呢?天演人择解释不清,还是得解刳来看。”
朱常治扶额,他这个二弟,对争权夺力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对把人片了这事儿,兴趣非常大,把人片了,就为了去找寻一个答案。
太子忽然理解了父亲,为何自万历九年后,严厉禁绝了大明人入解刳院,确实不能开这个口子,否则这些大医官指不定为了具尸体而去刨人祖坟。
“给不了。”朱常治十分明确地说道。
“他作恶多端!送来解刳做成标本,更能震慑宵小之辈。”朱常潮希望说服大哥。
“那他也是大明人。”朱常治再次摇头说道:“别想了,你想要,自己跟爹说去。”
“那算了。”朱常潮稍加思忖,选择了放弃,他不敢,所以才撺掇着老大去说,老大是太子,又在办案,太子说合适。
“合著你不敢,让我去?”朱常治承认,他被气到了!自己这几个兄弟,个个都是人才!
朱常潮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啊,是你被爹骂,又不是我。”
“走,去武英楼练练。”朱常治忍不了了,他习武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派上用场了,听奶奶说,潞王不听话,父亲就会揍他,原来习武是这样用的!
朱常潮露出了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不去,爹说了,我体格弱,不用习武,也练不出来。”“哦对了,你要称父皇,而我,可以叫一辈子的爹,嘿嘿。”
“朱常潮!”朱常治用力地吐了口浊气,这个老二这张嘴,太毒了。
“我去看看那些毒虫,别又弄死了,惹出麻烦和非议来。”朱常潮赶紧开溜,他是被朱常治请来的,防止毒虫死在牢中,已经死了七个了,自杀、毒瘾犯了窒息而亡,虽然死的都是毒虫,但还没有明正典刑。太子对莫奉振的供状非常满意,而后带着供状去了趟大将军府,找到了戚帅说明缘由后,开始对大将军府进行了全面的排查,发现并无莫奉振供述之人。
陈末则去了银庄,调查银子的走向,最终抓到了这个“黄公子’,在大将军府行窃,被戚继光赶走的一个马夫。
毫无疑问,这个莫家家主,被政治捐客给骗了,京师这种骗子很多,装的自己来头很大,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显得高深莫测,人脉滚人脉,装着装着,人脉多了,就不是装的了,如意楼就是这么滚起来的。
有的捐客,能量真的很大。
太子去了御书房,奏闻了案情。
“不是,这贼人的意思是,朕也贩阿片?”
“朕贩他家祖宗的骨灰还差不多!”朱翊钧都被供状给气笑了,他是大明皇帝,为了区区一百万银,包庇势豪贩运阿片?
贩阿片哪有抄家快!
“这个蠢货。”朱翊钧看完了卷宗,摇头说道。
如意楼案办了之后,朱翊钧发现,这些家主,做生意是很厉害,但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其实和常人没什么两样,有些骗局一眼可以识破,可总是越陷越深。
这莫奉振就是个例子。万历维新中,他敏锐地把握住了机会,资产越滚越大,却也越来越无法心安。有些银子是怎么赚来的,他心里有数。
在这种不安之下,他结识了这个马夫,三言两语之间就被骗得晕头转向,而后一发不可收拾,觉得自己可以投靠大将军府以寻求庇护。
而这里面还有个关键人物,那就是莫奉振养的外室,这个外室引荐的这个马夫,而且还专门给马夫乔装打扮了一番。
不出所料,外室和马夫有染,外室所出的孩子和马夫更象,但究竞是不是马夫的,外室也不清楚。“啧啧,这个马夫居然有这等长处。”朱翊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纪博昌,案卷上有写:市人以驾车为业,其阴关有名,里中淫妇人争事之,可贯毂而行。
贯,穿过、贯穿,毂,车轮中心的圆木,这块圆木用辐条和车轮连接,这人的长处,可以转这个圆木,相当恐怖。
陈末已经非常客气了,没有把查案过程中,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写到案卷里,按照那些淫妇人所言,行一次好事,能飞十几次之多,缇骑确实看过,这马夫,确实有这个本钱。
在这个外室心里,这莫老爷大抵就是个客户,而这马夫才是心头好。
“父皇,工兵团营没能扩成,眼下大概只能扩一个团营,也就是九千人。”朱常治一说父皇这两个字,就想起朱常潮那句话,有的时候,气人就要攻击人最薄弱的地方,往往容易破防。
“为何?”朱翊钧询问。
朱常治有些无奈:“缺人。”
大明哪哪都缺人,因为天变,大明不能放开户籍路引的限制,种地需要大量壮劳力,为保障粮食安全,不能过分倚仗海外流入,一来运费的价格可不便宜,二来,朝廷不放心,万一因为天灾人祸,导致舶来粮不能顺利流入,恐怕会爆发民乱。
万历维新以来,即便耗费近三十年推行新政,若仍出现大规模饿死人的情况,将动摇统治根基。而且还田后的营庄,有了田土的百姓,确实肯生孩子,一家一户能生五六个,这是人口扩大的根本。“扩产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阻力?”朱翊钧眉头一皱,农业人口和工业人口,就是跷跷板的两头,农业人口动不得,工匠的规模扩大,就会很困难。
“回父皇,都一样的缺人。”朱常治终于知道,为何大明臣工们,对当初规划的官厂,只字不提了,因为工匠缺口有点大,而且相对集中在江南富裕之地。
“朕也不能给你变出十八岁的壮丁来,慢慢来,挑重要的建,这路再远,一直走总会到的。”朱翊钧提醒朱常治,不要太心急,心急了是急功近利的表现,要有毅力,要有耐心,目光要长远。
“儿臣谨遵圣诲。”朱常治也知道,这不是个急就能急出来的事儿。
朱常治眉头紧蹙地问道:“父皇,儿臣不明白,为何不引进一些倭奴呢?倭奴都去了南洋,为何不能充任力役,在大明腹地做工?”
“浙东运河修建的时候,阎士选弄了三千倭奴修建浙东运河,自此之后,朝廷不再允许倭奴入明。”朱翊钧说起了浙东运河的旧事,这是历史教训,倒不是这些倭奴不干活,相反,倭奴非常的勤奋。但问题就在于倭奴太卷了,只要给口饱饭,就拼命的干活,吃草能活的倭人,吃饱饭干起活儿真的拼命,三千倭奴死了一千多,朝不保夕,难得地方给肉吃,倭奴就争着抢着要上。
一条命到底值什么价?一顿肉就能买得到时候,这劳资平衡就被彻底打破了。
除了劳资平衡之外,另外就是阎士选上奏所言,万历九年大明废除了贱奴籍,大明腹地不行贱奴籍,而这些倭奴是真正的奴隶,这就是政策打架了,废除就是废除,那就是一点都容不得,这个口子一开,可能动摇万历维新的叙事,这是礼法之争。
剩下的一千四百名倭奴,被杭州府安置在了浙东运河做闸夫,成为了匠人,最难最苦的运河段,都是这些倭奴拼命修的,都是阉好的倭奴,倒是不必担心他们会有后人,朝鲜制匠,手艺还是很好的。“朕废除了贱奴籍,如果允许倭奴入明,左手打右手,地方衙司也不用做事了。”朱翊钧详细地回答了太子的问题。
“儿臣明白了。”朱常治的疑惑全部解开,他爹是二十八年的皇帝,经验丰富。
这些理由,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这片土地是历朝历代的祖宗们,辛辛苦苦一点点啃下来的,秩序也是一代又一代人在轮回中不断创建的,夷人没资格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黎牙实讲过,这是原生文明和次生文明的差别。
“老二最近在忙些什么?”朱翊钧问起了老二的动向,老二太忙了,朱翊钧这个父亲,得隔大半年才能见到一次。
“他在研究人究竞在吃什么。”朱常治面色非常古怪地说道:“他用了大约一千只鸡、六十匹马、三十名倭奴,分组喂食比对,把这个问题研究明白了,大抵就三样,糖、脂、豆。”
这个研究课题,是解刳院的重点项目、长期项目。
比如缺了糖,人会心悸、出冷汗、感到疲倦、嗜睡等等;比如缺了豆,怕冷、肌肉松弛、水肿、正气不足、易感风寒、不举,伤口不易愈合等;
这个课题,最早是从海带可以预防大脖子病开始的。
“他说的儿臣不懂,他居然说肉和豆是一类,对照喂食,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而倭奴长得矮小,和缺豆、肉食有关。”朱常治摇了摇头,他是个红尘中的俗人,老二钻研的东西,已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都忙,忙,忙点好啊。”朱翊钧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唏嘘。
上一次见到老二,还是他上次进献《龙蜕吟》的时候,那时候大医官们对惠民药局进行了分科治病。朱翊钧这闭目养神法,其实也是祝由术的一种,心理自我暗示,让自己相信,作法之后,就不会忽然断片了。
“老二可有心上人?”朱翊钧问起了朱常潮,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朱常治想了想,眉头拧成了疙瘩说道:“标本算吗?如果标本不算,那就没有,儿臣问他,他说他不打算成婚,他觉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