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霍刘之勇,当得此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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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任周至县尉时,目睹农民在酷暑中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辛苦,而贫妇人因家田输税尽,只能拾麦穗充饥,而白居易为县尉,过着吏禄三百石,岁晏有馀粮的生活,不事农桑安安享俸禄。白居易提醒自己: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不能忘记百姓的辛苦,更不能忘记俸禄从何而来。
吕德阳讲的时候,嘴上说着真心认同,可他写的文章连自己都不能认同,却仍在狼猪狂吠。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的意志、他的灵性、他的认知,他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搬弄是非、围猎朝臣、指鹿为马,本就是大逆之罪,另有命案在身,死有馀辜。”吕德阳再拜,认罪伏法。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错,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有错,浑浑噩噩的时候,连伺候他的婢女都被他失手打死,这都是他,一个该死之人。
这近百人的清流名儒,情况大差不差,不是命案在身,就是包庇藏奸,多数还充当烟馆的捐客,拉着旁人,以雅癖的名头一起使用福禄膏,着实可恶。
吕德阳就是被这样拉入了烟馆,而后他又拉了不少人进了烟馆。
“知罪就好,来生,莫要再碰阿片了。”朱常治看到了吕德阳认罪谶悔,转身离开。
吕德阳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说道:“殿下,能给罪臣一点阿片吗?罪臣马上就要上路了。”陛下喜欢办加急案,就是先处决一批人来塑造共识、打个样儿,然后让有司慢慢推进案情。很多案子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衙司会一直按着陛下定好的路走下去。
吕德阳知道自己要被加急了,他提出了请求,希望再给他一口。
“不能。”太子冷冰冰的扔下了一句,和二皇子朱常潮离开了大牢。
给太子讲过学,这就和太子有些瓜葛和联系,虽然不是申时行那样明确的师徒,但太子稽查毒虫,不徇私,更不会包庇任何人,哪怕是中宫的宦官,他也照办不误。
该死就去死,不要活着浪费粮食。
“大哥明察秋毫,秉公灭私。”朱常潮满脸笑意的说道:“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太行。”
“老二,如果不会说话,就要学会闭嘴。”朱常治左右看了看,缇骑、狱卒都在,他不好直接动手,有失体面,与身份不符,老二有点欠揍了。
“说中了心事,才会恼羞成怒。”朱常潮退了两步,躲到了陈末的身边,打起来有人拦着。“父皇问你是否有意娶亲,对了,你那个小师妹,我看就很不错,不如择期大婚吧。”朱常治眼睛一转,和老二斗嘴,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进攻他最薄弱的地方。
朱常潮面色数变,连连摆手说道:“莫谈此事,莫谈此事,太麻烦了。”
朱常潮不想成婚,是觉得麻烦,有这个功夫,他能解剖几十只鸡了,他以黄二郎的身份在解刳院坐班,人长得不差,医术高明,自然有些学医的小师妹,心生仰慕,就愿意跟他来往。
朱常潮不喜欢这种来往,他觉得有点打扰到他钻研万物无穷之理了。
“相处看看。”朱常治笑了起来,这老二嘴巴跟淬了毒一样,得找个人好好治治,那个活泼灵俐的小师妹就很不错。
“大哥放我一马。”朱常潮连连拱手,大哥素来敦厚,跟谁学的整人的本事,如此阴险!
朱常治不语,走到了下一个天牢,他不是来探望吕德阳,而是来对每一个案犯验明正身,这里是镇抚司的监牢,虽然不会出现狸猫换太子,但该走的流程,他一定会走。
结果正义、程序正义,他都要。
游老爷开始了,京师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游一次老爷,次数虽多,可百姓们乐此不疲。
百姓们不是想看这些大人物倒楣的窘迫模样,来安慰自己穷困潦倒的生活,百姓没那么无聊,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况且这些老爷,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陛下的坚持是对的。
吕德阳被吊挂在游车上,开始游街,每到一个路口,衙役就会敲锣打鼓后,大声念出他的罪行。有一次他吸食阿片后,来了兴致,把府中的婢女给强淫了,仍不满足,把人活活掐死了。
这次游老爷的时间格外的长,一共进行了三天,三天后,全都推到了午门之外,斩首示众,撬骨刀一撬一划,刽子手的屠刀落下,人头应声而落,顺着刑台,滚到了地上。
五月初三,大明番都指挥霍丞信、参将刘子龙抵达了岘港,而罗哈斯被斩首的消息,也在这一天,被海防巡检传到了朝廷之中。
“额,真的假的?糊弄朕可是欺君之罪,五百人,奇袭一千里,将西班牙宰相斩首于王宫之中?”朱翊钧看着塘报,有点不敢置信。
塘报有点假,但塘报是假的又不太可能。
塘报可是军事情报,霍丞信失心疯了,才会欺君,要知道大帆船虽然不来了,但西班牙的使者每年都还会来的,只要使者到了,谎言就会被戳破。
欺君那可不是小罪。
“霍丞信这怎么跟安东尼奥一个样子,四处留情?”朱翊钧让人宣见戚继光来,判断下情报真伪,如果是真的,就是分享喜悦,一份喜悦就变成了两份。
霍丞信把人家王后给上了,而且还是在王宫里,玩了一个月有馀,还弄出了人命来,怀了孩子。“霍指挥还是很英俊的,而且霍指挥做事霸道,不报隔夜仇。”李佑恭见过很多次霍指挥,虽然四十七岁了,身材魁悟,风流倜傥,放荡不羁,这种人,在哪里都吃得开。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越是强势,反而越能吸引到追随者,王后对霍丞信的感情是假的,本质上还是慕强。
戚继光很快就到了,听说了情报之后,有些不敢置信,仔细研判后,确定为真。
因为有内鬼配合,事情的难度就会降低很多,五百人,打穿西班牙,这事儿霍丞信敢说,戚继光也不敢信,主要是西班牙的朝廷,存在着一股明显反对罗哈斯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很强,所以才能成功。老公爵世世代代都为西班牙交了血税,他不希望西班牙以这种近乎于滑稽的方式落幕。
“这霍丞信的确是大明军,到了西班牙也不忘记剿匪。”戚继光的笑容很和善,山匪流寇,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朱翊钧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群流匪,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大明军身上,大概是王城里某些人,盯上了这五百人的军备,火铳火药火炮战车,撺掇着流匪,试试大明军的成色。”
“也有这个可能。”戚继光没有经历此事,他觉得陛下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但不重要,无论目的如何,这股流匪已经下地狱了。
“罗哈斯杀了朕的使者,罪有应得。”朱翊钧作为大明皇帝,他的人,没人能动,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追杀。
朱翊钧要站着当皇帝,因为这就是权力,只要他想,甚至不用明说,也会有人去做。
“给霍指挥、刘参将封侯,戚帅以为如何?”朱翊钧询问戚继光的意见。
戚继光诚恳地说道:“二人护大明远洋舰队远航九年有馀,今又有奇功,理所当然。”
“义成、破胡。”朱翊钧给出了自己的决定,破胡侯是陈汤的封爵,而义成侯是甘延寿的封爵,匈奴的郅支单于妄杀汉使谷吉等人,甘延寿、陈汤矫诏,领兵四万馀荡平郅支单于,杀单于于王廷之中。罗哈斯虽然不是西班牙的国王,但他是西班牙的宰相,权臣,朱翊钧仿旧章册封,也是应有之义。“陛下,王后自己杀不掉这罗哈斯。”戚继光给出了更加充分的封爵理由,大明军抵达是一个变量,这个变量导致了力量的失衡,出现了短暂的战机。
而力量失衡的契机非常的短暂,要把握这个机会有些困难。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显然,王后是有几分果断的,但罗哈斯之死的功劳,还是要给到霍丞信、刘子龙二人,不是他们抵达马德里,王后做不到,她甚至连自己的势力的人都无法说服,更别说,让老公爵临阵倒戈。
而他们踏上为汉使复仇之路,这份勇气值得恩赏,再加之劳远洋商贸之功,这一个侯爵是赏罚分明的体现,并非出于皇帝的私心或过多的恩赐。
“朝臣们也不会胡言乱语,眼下正在扩张,海外之利,需要雷霆手段保护。”朱翊钧做出了判断,大臣们应该不会反对这次的封侯。
如皇帝所料那般,内阁没有反对,六科廊、都察院没有反对,兵部也没有反对。
历史虽然在重复,但韵脚不同,甘延寿、陈汤二人荡平郅支单于,引发了极大的争议,因为二人是矫诏领兵出击,无论何时,矫诏都是死罪难逃,即便如此,大汉朝廷还是对二人封侯,也是肯定其战功。而霍丞信的义成侯、刘子龙的破胡侯,则不存在这个矫诏的先提条件,而且还把人头带了回来。“霍刘之勇,当得此封。”申时行在内阁写好了封侯的圣旨,对着阁臣们如此说道。
“本该如此。”沉鲤作为保守派,认可这次的恩赏,他有些可惜,西班牙还是太远了,鞭长莫及,否则就黎牙实之死这一件事,就够大明朝廷动武了。
做事越霸道,拥趸越多,这里面的道理,大明朝廷文武,都十分了解,人就是这样,慕强。“松江府均输使去了江南利顺总栈,有亡命之徒冲击钦差。”侯于赵面色凝重,对着阁臣们说起了势豪暴力抗法,亡命之徒被缇骑所阻拦,全部捉拿。
“岂有此理!胆大包天!”申时行面色剧变。
王家屏接过了话茬说道:“松江府胡峻德,直接带着人把整个利顺总栈查抄了,涉事账目全都被封存,目前,利顺总栈的三百家织造坊,有足足七万匠人,而非三万,这三万是有契书的,而剩下的四万,都是找的传帮带的把头。”
王崇古在的时候,给大工鼎建定了个规矩,这规矩一直在被执行,大工鼎建,不得转包三次以上,因为超过了三次,就找不到能负责的人了,出了事儿,督办大臣就要承担所有责任。
显然,织造坊存在大规模违背大明律的地方,足足有四万匠人,没有契书,更多是一种人力派遣的方式存在,这才是他们暴力抗法的目的。
“本以为利顺会挟民自重,却没想到玩起了亡命之徒的把戏。”申时行眉头紧蹙的说道:“此事拿到廷议上去,把整个利顺总栈,全部查抄了吧。”
这是郡县制,而帝制有自身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