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王化就是:不许他们不一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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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朝市舶司制度出现之后,唐宋两代数百年的时间,中国的海贸非常的繁荣,涨海声中万国商,说的就是泉州,一直到了元朝,因为南粮北运的巨大须求,海漕非常的繁盛。
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下旨禁海,这种禁海,让民间航运需要承担更多的风险,民间海贸的处境变得不再合法,规模开始缩小,永乐官船官贸,进一步打击了民间航运。
而永乐十三年又发生了一件事,废海改漕,就是改海运为漕运,导致海船制造陷入了巨大的困境之中。漕运兴盛,海运变得逐渐昂贵了起来,到了宣德九年,制造海船的匠人已经少之又少,因为事关大明命脉的河漕更加重要,许多匠人转为制造河船,而非海船。
民间海贸规模的缩减、海漕改为河漕导致了海船制造规模缩减、水手减少,匠人都没有,海运船只维修都变得困难重重,更别提新船制造了,当进入向下循环的时候,就变得困难起来。
无论是大明还是西班牙,维持一支强悍的足以镇压一域的水师,都是需要庞大的民间海贸来作为支撑。洪武年间虽然禁海,但朝廷的官船官运规模相当的庞大,主要是通过运军和船户来维持,因为当时大明在辽东屯垦,超过十几万卫军,需要庞大的粮食周转,在洪武年间运军和船户加起来足足有八万馀人。而到了宣德年间,平江伯陈暄上奏言官船官贸下西洋之事言:
南京及直隶卫所运粮官军,递年选下西洋,及征进交趾,分调北京,通计二万馀人。又、水军右等卫官军,今年选下西洋者亦多,俱无军拨补。(明宣宗实录卷64)
在宣德年间,想要下西洋,已经没有运军可以拨补了,无人可用就是现实的困境,一如现在,太子要扩产扩军,无人可用,就是让朝廷束手无策,以至于王次辅连奸计都拿了出来。
在宣德之后,朝廷再想下西洋,要挑战大明禁海的祖宗之法,要培养新的产业工匠、水手、舟师、船长等,还要面对巨大的投入,这些阻力让财用大亏的朝廷不得不慎重。
“而且朝廷的僵化,超过了你的想象。”朱翊钧又谈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朝廷的僵化问题。朱翊钧眉头紧蹙的说道:“东华门外正衙钟鼓楼,万历十一年十二月初七修建完成,靡费一百二十万银,朕去了,发现楼梯扶手要修补油漆,文成公王崇古就下令补漆,并且遣人看守。”
“去年,朕再登正衙钟鼓楼,那个地方,还有人站着看守。”
“朕就问看守之人,为何要在此处?此校尉并不知何故,只知道五城兵马司都要派人来这里站着,足足十五年,没有任何一个人过问,这里为何要派一个人来。”
“十五年了,就没有一个人问一问,大家十分默契地每年都要派人。”
“为何不问?因为正衙钟鼓楼是朕下令建造,朕偶尔要去看看,五城兵马司就有一个困局,往常都派人,现在不派了,谁下的这道命令,谁就要承担责任,万一朕这个皇帝问起来,他就要承担责任。”“这就是僵化。”
朱翊钧前世听闻过一个大英百年哨兵的笑话,就是为了提醒路过所有人,油漆未干,不要触碰,而大明也碰到了完全类似的情况,让朱翊钧十分地唏嘘。
这种僵化是方方面面的,比如:大明河漕的问题,很早之前,朝廷大臣、皇帝就发现了。
而且在正统、弘治、嘉靖、隆庆年间,朝廷都试图通过再开海漕去解决问题,但最终都无法解决,而僵化背后的驱动,就是没人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海漕改不好,北方粮草供给出现问题,要承担责任;海漕改得好,河漕又出现了巨大问题,毕竞河漕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绝非虚妄,这近百万众的生机,就是朝廷必须要考量的问题。
设想很美好,漕粮眈误了大运河的运力,释放运力后,大运河沿途会焕发新的生机,但没人有这个决断,谁知道会不会变得更糟,变糟的时候,谁出来喊停,谁又为此承担责任?
这就是僵化的源头,无人愿意承担责任。
而这个责任问题,在万历年间由皇帝本人承担,万历元年开始,张诚、张进两个宦官私自对西班牙来的大帆船进行了抽分,皇帝包庇了张诚和张进,万历开海的大幕正式拉开。
太子朱常治的问题真的非常好,为什么要出让近海贸易给民间,这就是所有的理由。
“父皇,孩儿还有不懂,大司寇的目的是禁绝聘、彩、嫁妆之奢靡之风,为何只限制官吏、军兵、工匠?”朱常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看朝臣们的反应,这王家屏也是个地道的读书人,手段非常毒辣,但朱常治还是略有疑惑:既然要降低婚姻的门坎,让更多人成婚、增加生育,为何只禁官吏、军兵、工匠这些人呢?
要禁就都禁,哪有只许百姓放火、不许州官点灯的道理?
在万历维新略有成功后逐渐长大的朱常治,作为见惯了皇帝威权下,群臣只会磕头喊万岁的太子,对官僚其实并不了解。
孝宗让权后的大明官僚,才是官僚本来的面目;万历维新后皇帝实行一元专政,官僚便只会向上献媚,这种卑躬屈膝的模样,让朱常治并不了解官僚们的真正面目。
朱翊钧笑着说道:“两个原因,第一,朝廷不是无所不能的,一道圣旨要是管用,朕天天下圣旨了,朝廷只能管得住官吏军兵住坐工匠,因为这是朝廷能够直接管理的地方。”
“第二个原因,要想反对政令,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倍执行,而要推行一件事,就要全面禁止它。”“历朝历代,唐宋元,都是全面推行,但最后反而是大家一起抗法,如果除了朝廷,甚至除了皇帝,全都一起反对一个政令,那是无论如何做不成的。”
“王次辅此策毒…妙就妙在了这里,他只禁部分,只禁朝廷能直接管到的这批人。”
要解释其实非常简单,大明有吏举法,当初张居正办的时候,就是让吏员跟官员去斗,这件事就是典型的分化,减少阻力的手段,其实就是宣宗的老手艺,斗蛐蛐,拿一根草棒斗蛐蛐。
斗蛐蛐的草棒,一定要有用,否则就不是斗蛐蛐,而是被蛐蛐戏耍了。
“父皇,王谦王巡抚在南洋灭教之事,孩儿仍有疑虑,为何王巡抚一定要灭教呢?”朱常治记下了父亲的教悔,他提出了自己另外一个疑惑。
铜章镇教案是导火索,十二大案的吕宋教案是火药桶,而后将整个南洋的宗教问题给点燃了,最终经历了长达九年的时间,王谦做完了所有灭教事。
回头看这些事儿,朱常治不太理解,他觉得动机不足,事实上,宗教的威胁,没有大到总督府要发动灭教这种手段去解决的地步。
王谦好大喜功,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能拿出足够的政绩,谋求入阁不成?
朱翊钧思索了一下,正襟危坐地问道:“治儿啊,你知道什么叫王化吗?”
“儿臣不知。”朱常治本来想侃侃而谈。
王化,申时行讲了很多次了,太子一张嘴,就能说出几百字不重样的,王化的意义、手段、进程、结果、标准等等,但他刚要开口,就选择了另外一个回答,不知道。
他发现,他并不了解什么是王化,这里不是文华殿、皇极殿,需要他这个太子做锦绣文章、彰显才学的地方。
“其实王化就是:不许他们不一样。”朱翊钧解释了下他理解的王化。
要统一度量衡,要统一思想,要统一文本,甚至连说话,都要一样,不学汉话、不写汉字、不服汉俗,永远就是路边一条野狗,就是永远的山野野人,就是种植园里的奴隶和耗材。
这就是,不许他们不一样的王化。
朱翊钧想了想,继续说道:“中国历朝历代的做法都是如此,大概象是在炖菜,只要被纳入了王化的进程,这个过程就是不可逆的,一定要炖熟了,炖透了,才算是完成了王化;”
“但泰西的做法完全不是如此,罗马有道餐前菜叫做沙律,沙律是sata,意思是加盐的,泰西度过了黑死病这个最黑暗的时代后,沙律再次成为了贵族餐桌上的开胃佳肴。”
“而泰西整体就是个沙律,每片菜叶子保持原样,浇点共同的酱汁就行。这酱汁是什么?就是宗教、信仰。”
“西红柿是西红柿、玉米是玉米、鳄梨是鳄梨,没有任何的融合,只是有点酱而已。”
炖菜和沙律的区别,小火慢熬、大火收汁,总要给你炖烂了,炖到骨子里,才是一家人,而泰西则是明显的沙律,各色蔬菜拌个酱,就算是一道菜了。
大明的王化,与泰西的殖民,是完完全全两个东西。
朱常治完全了然,甚至连申时行都感觉这个说法非常的新颖,不许它们不一样,就是非常简明扼要的论断,道尽了王化的本质。
太子又提出了许多的问题,朱翊钧做讲解,申时行进行了额外的补充,将太子朱常治不解的地方,一一解答,朱常治把不明白的地方,都记下了,日后遇到了,自然就可以理解了。
六月,又是外交月了,各国番国使者正在陆续进京,这些使者如同信鸽一样,带来了远方的消息。英格兰女王在伦敦批准伦敦商人成立东印度贸易公司,即不列颠东印度公司。
这些伦敦商人,从女王手中获得了21年贸易专利许可,共有125名商人缴纳了约60万两白银,成立了这家贸易公司。
但是这个商行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获得大明的许可,否则就无法在马六甲附近购买香料等货物,进行贸易往来,如果购买他人的香料,拿到货也是没有太多的利润。
能够获得大明的允许,一切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伦敦商行请求添加西洋商盟,进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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