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王化就是:不许他们不一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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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甲城拦截了使者,并且请示朝廷。
礼部的意见是,在英格兰实际取谛《私掠许可》之前,大明不理会英格兰的任何请求,这获得了内阁、司礼监和皇帝的一致认同。
法兰西在黎牙实死后,发生了许多的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叙利公爵和雄狮亨利之间,经历了短暂的亲密期后,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冲突。
叙利公爵并不认同黎牙实当国期间的很多政令,比如关闭教堂、开设学校、以消灭封建领主和包税官为主要任务等等,而雄狮亨利坚持要求执行黎牙实的政令,不允许变更。
亨利呈送了国书,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请大明皇帝再派遣一个黎牙实这样的光明使者,前往法兰西。而皇帝对这个请求,只给了四个字的朱批,痴人说梦。
哪有那么多的黎牙实。
而雄狮亨利促成新教联盟的成立,倒是颇为顺利,神罗帝国北方新教联盟和南方天主联盟,在波西米亚展开了大规模混战。
波西米亚的新教徒,杀死了天主教的神父和主教,将哈布斯堡王朝的官员,从高处扔出窗外活活摔死。南方天主联盟派遣了军队镇压,遭到了激烈反击,局势完全导向了新教联盟。
而雄狮亨利本人,和荷兰议会组成了联军,进攻了比利时的郎斯、阿拉斯等地。
尼德兰地区南北分裂,北部成为了荷兰,南部成为了比利时,而比利时的贵族们,仍然臣服于西班牙,亨利没有进攻守备森严的西班牙本土,而是剪其羽翼,解决后顾之忧。
荷兰人愤怒于南方贵族的背叛,发动了迅猛的进攻。
整个泰西,乱成了一锅粥,黎牙实之死,彻底点燃了宗教战争这个炸药桶。
新教、天主教本身矛盾重重,在大光明教添加后,泰西一度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尤其是大光明教扩张速度极快,引起了新教和天主教的忌惮,打压大光明教的发展,就成了两派脆弱的共识。黎牙实一死,新教和天主教脆弱无比的共识,立刻瓦解,甚至快速激化。
“把义城侯和破胡侯宣来。”朱翊钧斟酌了一番,叫来了霍丞信和刘子龙,询问他们的意见,因为西班牙的反应很不对劲儿。
“西班牙没有派兵支持比利时,也没有派兵支持神罗天主联盟。”朱翊钧等霍丞信和刘子龙抵达之后,说明了情况。
霍丞信言简意赅地说道:“没钱了,金债券破产了三次,哪怕是赖账,也要有段时间进行缓和,国王、国王议会、贵族无法说服西班牙国民,为比利时和神罗南方邦拼死血战了。”
费利佩二世留下了烂摊子,这个烂摊子极其庞大,近一亿两白银的庞大债务,压得西班牙喘不过气来,三次破产赖账,就是让西班牙全民为此支付账单。
这种情况下还要发动战争,很容易动摇统治的根基。
“如果罗哈斯还活着呢?”刘子龙眉头一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霍丞信仔细斟酌,回想了下他从王后那里获得的信息,摇头说道:“如果罗哈斯还活着,他一定会对比利时和罗马教廷提供一切能提供的援助,因为他已经完全倒向了罗马教廷,会倾尽全力的证明他的忠诚和坚定信仰。”
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因为罗哈斯已经在准备做这些事儿了,但王后按下了终止键,口头支持下得了,提供支持以外的一切支持,有个态度就行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还是少做为妙。
“这罗哈斯不就是西班牙的秦桧吗?”朱翊钧面色古怪地说道。
霍丞信十分肯定地说道:“更象是石敬塘。”
霍丞信和刘子龙在回到大明的路上,就一直在讨论这些事儿,他们一致认为,这个罗哈斯更象是崽卖爷田不心疼的石敬塘。
“确实。”朱翊钧思索了一下,还真是贴切。
“朕收到了二位的奏疏,这就要走了吗?”朱翊钧拿出了两本奏疏,二人请旨出海,继续带领环球贸易商队环球贸易,他们二人已经封侯,不愿意去海上继续冒险,朱翊钧也可以委派他人前往。但二人还是坚持要求出海。
作为君王,朱翊钧不是特别理解二人的选择,万历维新理所应当是成功的,但二人不愿意留下,这让皇帝感到了疑虑。
“回陛下的话,待在地上,就是哪哪都不舒服,干什么都不得劲儿。”刘子龙想了想,回答了陛下的问题,他选择了实话实说,陛下爱听实话。
举个简单的例子,出海之后,他们就可以摆脱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放荡不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在大明,他们就得象个侯爵一样活着,因为他们的确是个侯爷,这就带上了镣铐,安稳固然是安稳,陛下厚待功臣,但无聊也是真的无聊。
别的不说,在大明,性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儿,或者说多少有点压抑,而在泰西,性真的非常随便。刘子龙和霍丞信回到大明去逛了次青楼,那些姑娘们一听是两位侯爷,恨不得生扑,希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哪怕是做个外室、妾室,也好过在楼里,刘子龙和霍丞信直接被吓跑了,出来玩,还要负责这种事,属实是有点过于压抑了。
霍丞信就从未想过对西班牙王后负任何的责任,连那个孩子也是,只不过朝廷要求,他到泰西会和王对此事进行沟通。
“二位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二位以为这对官吏的婚丧嫁娶禁奢令,是否会有用处?”朱翊钧拿出了司礼监誉抄的奏疏,朱中兴的名字赫然其上,朱翊钧询问二位侯爷对这个政令的看法。
朱翊钧跑的地方太少了,他需要听到更多的声音,但他威权过重,没有大臣有太多胆量讲实话。而这两位侯爷和大明的文武大臣又有不同,霍丞信、刘子龙可以承担起黎牙实当初的部分角色,站在局外看政令的好坏,评判效果。
“陛下,臣等武夫,不善言辞。”霍丞信和刘子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霍丞信硬着头皮回答了陛下。
这问题,有点危险,他不想过多的参与其中,安安稳稳的出海去,每年回来一次报备,如同一个风筝一样,什么时候断了线,就是死了。
“哎。”朱翊钧闻言,也只是叹了口气,神情略显落寞,还带着一点点的迷茫,仿佛在说,这皇帝做久了,想听句实话也听不到了,何其悲哀。
熟悉皇帝的李佑恭已经知道,皇帝开始飙演技了,皇帝的演技极好,主少国疑的时候用的多,只是后来用不到了,现在又拿出来,还是老戏骨。
刘子龙见状,立刻就有点急了,他面色涨红,难道跑在海面上,就不是大明的臣子了吗!
“陛下,臣觉得,这事儿办得好,臣是个粗人,早该这么干了!”刘子龙有点按捺不住,开口说道。“哦?破胡侯好好讲讲。”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看着刘子龙。
“陛下,这白银如同滔天巨浪流入大明,浙东有贴夫之谈,何为贴夫?两浙妇人,皆事服饰口腹,而耻为营生。故小民之家,不能供其费者,皆纵其私通,谓之贴夫,时人不以为怪。”刘子龙说起了他见到的景象,金钱对人的异化,展现在方方面面。
两浙尤其是浙东妇人,注重穿衣打扮、口腹之欲,以从事劳动或谋生为耻,小民之家,无力供养妻子的开销,只能默许甚至纵容妻子,与他人私通,来获得奸夫的贴补,这样的男子,被称为贴夫。这种现象,非常的可怕,当地的人,甚至不以为是什么怪事。
有些地方,靠近寺庙,所贴者,常为僧人,且多至有四五人之众,有度牒的本地僧人才有这个待遇,而挂靠游僧就不行了,但随着朝廷收缴了寺庙的田土后,这些僧人不再是地主,也就没人贴了。在宁波,主要是贴回到大明的水手、舟师,就刘子龙所见,舟师上岸,至少能围上来十数人,竞相争艳。
“为何供养不起?其怪就怪在,这成婚之时聘礼极高,小民之家倾尽家财,请亲朋周转,方能娶妻,为传家故、为脸面故,只能如此默许了。”刘子龙看到后,专门询问过,一问吓一跳,这出海一年的水手,也就三十银左右的收入,而办个婚事,就要百银之多。
要知道出海赚的银子,都是搏命得来的,搏三年不吃不喝的情况下,才能进入婚姻的门坎,这个门坎已经高到了让很多人退出的地步。
浙江多茶园,一个茶工,一年不过十二两到十六两银,这得攒多少年才能成婚?
“乡野和城镇无异。”刘子龙补充了一句,陛下身居九重,可能会觉得杭州、宁波白银堰塞,所以才这么贵,其实乡下和城里没什么差别,只是要的东西不同罢了。
霍丞信见刘子龙打开了话匣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是陛下敕封的义城侯,是陛下任命的番都指挥,除了陛下,没人能罢免他!
霍丞信仔细斟酌后说道:“松江、广州等地妇人,有五不善:馋也,懒也,刁也,淫也,拙也。馀见四方游宦、军兵、匠人,取这等女为妻妾者,皆罄资斧以供口腹,敝精神以遂其欲。”
“及归故里,则撒泼求离,父母兄弟群然嚣竞,求其勤俭持家,千百中不能得一二也。”
“广州府昭德女子学堂,势豪之家亦竞相求娶,就是这般道理。”
霍丞信谈到了他看到的情景,五不善就是广州、月港、松江、密州等地的总结,馋懒刁淫拙,其中的淫指的是贪欲无度、索求甚多,往往要耗尽所有钱财来满足她们的口腹之欲,殚精竭虑去实现她们的贪念。等到丈夫离任返回老家之时,这些妻妾就立刻撒泼耍赖,不肯随丈夫归乡,要求脱离关系,更有甚者,连她们的父母兄弟,也成群结队地跑来吵闹争产。
勤俭持家,千百中不能得一二也。
不以貌美,惟以德行的昭德女子学堂,四位当初设立这个学堂的东家都是海防巡检,因为走私大明丁口,已经被皇帝斩首示众多年,但昭德学堂,越办越大,势豪们为了避免家门不幸真的用尽了全力。霍丞信走南闯北发现,高昂的婚姻门坎,人为的提高了这些期待,而现在,朝廷在用一种接近于不义的手段,去降低这个门坎,这就是王家屏不敢署名的原因。
任由这种现象泛滥下去,大明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这种代价,尤其是在开海,大明需要更多的人口的填充海外殖民地的情况下。
大明已经错失了一次海洋,难道还要再错失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