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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孤身病卧天南际,夜夜红涛入梦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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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在万历九年,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废除贱奴籍制度,正式破除了旧的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才让大明从小农经济逐渐蜕变到了商品经济,而金钱对人的异化,只是这个蜕化过程中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这种蜕变为万历维新的大成功,创造了最基础的物质条件,即便是再腐朽的老学究,也不得不承认万历维新的成果是极其辉煌的,当承认这一事实后,万历维新向前走的共识就创建了,万历维新是对的,金山陵园埋下的忠骨,都是大明的脊梁。

废除贱奴籍制度是一道政令,它能够得到执行,是生产力稳步提升的结果,生产力的提升催逼生产关系的改变。

而另一方面,是广州府对铁料的须求并不是很大,每年一千二百万斤的铁料,完全足够广州府的须求了,没有足够的须求,大铁岭卫提高生产效率、产出的动力不足。

多方面原因导致了大铁岭卫不上铁马。

朱常洵写下了四个词,须求、供给、生产力、生产关系,须求、供给互为表里,生产关系、生产力互为表里,这是两对儿非常有趣的矛盾统一体。

写完之后,他由衷地迷茫了起来,关系已经一目了然非常清楚了,但具体影响着四个东西的变量,又是什么呢?他还有些迷茫。

“殿下?”廖德兴看着三皇子发呆许久,才低声叫了一声,这书信写了个半截,是送还是不送?“我想不明白,所以不写了,等我想明白了,再给父亲写信吧。”朱常洵将信合上,仔细地放好,站起身来说道:“现在,我要去上工了。”

想不通就去劳动,干的活儿多了,自然就想明白了。

二十八年五月初七,朱常洵完成了自己的书信,他兴致勃勃地写下了自己的想法,由海防巡检送往京师,书信抵达京师的日子是六月末,也是大明外交月的最后几天。

朱翊钧收到了老三的书信,老三絮絮叨叨的写了他在大铁岭卫的生活后,笔锋一转,开始论述供给、须求。

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供给量是商品自身价格的单调递增函数,价格越高,供给量越高。而影响供给的因素有:商品价格、生产成本、生产模式、生产技术、利润、生产者对未来价格预期、自然禀赋、关税等。

各种商品,各自的权重各有不同,生丝和丝绸,铁料和铁锅,是完全不同的权重。

而影响须求的因素有:商品自身价格、购买者收入水平、相似货物的价格、购买者偏好、购买者对价格预期等等。

比如,势豪、乡绅和穷民苦力,对同一类型的商品,其偏好是完全不同的,都是成衣,势豪乡绅倾向于丝绸、花布等材质,而穷民苦力,主要集中在素布、麻布等等。

朱常洵在大铁岭卫,他以铁料为研究对象,找到了铁料的供给、须求各自的权重,而后画出了供给曲线和须求曲线的图象来。

供给曲线和须求曲线相交的时候,就是供需均衡点,当交易量在均衡点的左侧,则须求旺盛,应该加大生产;当交易量在均衡点的右侧,则须求萎靡,应减少生产。

“宣大司徒来。”朱翊钧眉头紧皱的看完了这封书信,朱常洵论述供给和须求之间的关系,主要是为了讨论生产力和生产的关系。

须求大于供应,则有利于生产力的提升,生产关系的改变;反之,则不利于生产力提升、生产关系的改变。

侯于赵看完了朱常洵的书信,这是一封家书,本来不该臣子们看的,但侯于赵耐心看完之后,又仔细看了三遍,才眉头紧蹙地说道:“大铁岭卫,难道是龙场不成?怎么大明这些纨绔们,去了那里,回来之后,有如此大的变化?”

在侯于赵看来,陛下这些皇嗣里,最不成器的就是老三了,而且这个年纪,大抵已经没救了,不成为李元吉,已经是朝廷对老三最低限度的要求了,不要作妖,不要胡闹,更不要挑拨离间。

王守仁在贵州龙场驿悟道,完善了心学的理论,三皇子在大铁岭卫所着内容,丝毫不亚于龙场悟道了。“有用?”朱翊钧不确定地问道。

侯于赵十分肯定地点头说道:“有。”

但三皇子去了大铁岭卫,给了一份让人震惊的答卷《综论供需生产力制》,这是户部急需的理论。大明存在无数的官厂,这些官厂的生产规划,受到户部、工部指令的影响,具体该生产多少,其实谁都没有答案,朝廷每次做生产规划,都是挠秃了头,产品一旦形成了积压,生产成本、回款等等问题,就会出大问题。

但三皇子这一份家书中的综述,为生产规划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

历史存在必然性,大明官厂狠狠地栽几个大跟头,甚至栽得头破血流,自然可以得到这个答案,历史也存在偶然性,这个综述,让指导生产,少走了许多的弯路。

“陛下,要不把臣也流放到大铁岭卫吧。”侯于赵觉得大铁岭卫是个好地方,他这把老骨头也可以闯一闯。

“大司徒说笑了。”朱翊钧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笑容,侯于赵不年轻了,不是二十五年前闯辽东屯耕的他了,流放大铁岭卫,没到地方,就要被病魔所打倒了。

侯于赵并非献媚,这个综述真的很有用,因为太子在扩军扩产,而扩军扩产,到底扩多少,只要把各自的权重填进去,就可以进行更加合理的规划了。

“有用就行,也没算白吃万民的供奉,这个不成器的老三,终于有了几分模样。”朱翊钧对着李佑恭说道:“给李安妃处送些封赏,告知安妃,孩子还算成器,让她不要整日忧思过重。”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领命,李安妃已经不再侍寝,基本等同于打入冷宫了,陛下不愿意见李安妃,因为李安妃有了怨妇相,两看相厌,不如不见,而李安妃的怨气,九成都来自于这老三的混账,而老三的混账,和李安妃的过度宠溺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

能读书读得好的人,都不笨,只是成长环境,将他塑造成了那般模样。

现在,老三变好了,李安妃也能安心一些。

“辽东真的产了四千万石粮食吗?”朱翊钧问了一个自己十分关切的问题,辽东垦荒的捷报,是真的还是在哄皇帝开心?

“只多不少,臣盯着,陛下安心。”侯于赵在陛

“臣在辽东的门生故吏极多,有多少丁口、营庄、牲畜、田土,臣比辽东、吉林有司更加清楚,如果是欺瞒陛下,那一定是臣在欺瞒陛下,那臣不忠,自会自缢以谢君恩。”侯于赵明确地告诉了皇帝,他不是一个人,他和周良寅身后,是整个辽东有司的门生故吏。

大明是郡县帝制,欺君之罪,只能以死谢罪。

如果真实粮食产量,少于四千万石,这个数字,他将承担责任,自刎归天。

真实产量侯于赵心里有数,其实是五千二百万石,而他呈送的则是四千一百万石,这里面差了1100万石,是备荒粮,就是陛下承诺过永不起课的番薯、土豆等备荒粮,这些荒地、新垦地种的粮,都是水分。“那大司徒,把农垦局的帐,送到内书房吧。”朱翊钧斟酌了一番说道:“爱卿勿虑,没有中书舍人,也不是什么对赌,你知道,朕是个农夫,这农事兹事体大,马虎不得。”

“臣也是个农夫。”侯于赵领命,当天中午就把农垦局所有账册,送到了司礼监内书房。

内书房点灯熬油开始查账,王国光捣鼓出来的六册一账,是度数旁通大策重要部分,这账册一目了然,并且可以和各关隘进出商货数量一一印证。

户部已经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查问,任何账册不明的地方,都下章地方农垦局查问,事事都留痕,事事都有有司回应。

“陛下,辽东实际粮食产量,也比五千二百万石要多,桑蚕棉麻渔猎菜等,不计其中。”李佑恭汇报了查账的结果,称林、牧、渔业不算在其中,辽东百姓的生活,比户部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嗯,再遣缇骑,前往辽东各营庄核账。”朱翊钧其实已经相信了这个数字,侯于赵欺君罔上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他还是要继续查问,粮食兹事体大,折腾出饥荒来,皇帝都得下罪己诏。

哪怕是折半起课征收田赋,如果粮食产量真的造假,会出大乱子,抚顺关外,都是新开辟之地。最终的结果,让皇帝和朝廷非常满意,账册没有造假,甚至因为一些原因,各营庄也进行了一些瞒报,这是生存的智慧,营庄有营庄的算盘,报的高了,税额就高,能瞒一点,就多些冗馀。

七月初三,皇帝对侯于赵大肆恩赏了一番,肯定了他对农垦局管理的贡献。

侯于赵对恩赏不太在意,他就是想着日后,他在金山陵园位置能靠前一些。

大司徒在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凭什么三皇子率先总结出了这些公式,而他在户部忙了这么久,就没有动心起念,要做这件事呢?

第一,他是官员而后才是学者,官员和学者的身份是略微有一些冲突的,他很忙,忙着理账,忙着推行政令,就没工夫琢磨这些了。

第二,他在局中,不在局外,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让他无法看清楚,这是更加主要的原因。

身在红尘之中,就难免被一叶障目。

“缺人啊。”侯于赵为这件事,挠秃了头。

南洋、辽东、吉林、吉林北、西域等等,全都问户部要人,户部折腾了半天,无人可用,而且在可见的未来,都非常的缺人,只要大明还在开拓,对人口的须求就是无上限的。

松江府棉纺上机械工坊,不就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用于开拓吗?可是

但只要稍微一琢磨,就会发现,这些匠人是熟练匠人,他们是影响供给的关键因素,权重很高,熟练匠人出海开拓,是朝廷的巨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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