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全是好消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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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部诸位大臣会先商量个结果,而后各自写好浮票呈送御前,可以称之为阁议,但没有具体的章程,主要看首辅的态度,张居正就很少阁臣共议,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而申时行则经常阁臣共议,防止出现失误。
“清产实征法,自从把四大总栈办了之后,阻力已经消失了大半,从总栈、货物流转去清产,是最快也是最准确的办法。”
“同样,这四个总栈的拆分,也在有序进行中,四个总栈的账目,会每年进行汇总,三年一次盘查,确定各势豪、商贾、乡绅的资产。”侯于赵首先说明了清产实征法的推行情况。
虽然阻力重重,但清产仍在稳步推行,并且已创建长效的监察机制,以确保资产税收缴顺利。“驰道军上月逮捕了大约一千三百游堕之人,已经过堂审结,择日送往松江府流放南洋。”王家屏说起了第二件事,充实南洋的计划非常顺利,经过实践证明,大明军可信。
而且驰道军其实很忙,对付这些路匪恶霸,已经是倾尽全力了,一万五千驰道军,看起来很多,但放在遍布大江南北的驰道去看,那真的不多,这些路匪恶霸,不去驰道上作案,驰道军哪有功夫理会他们。“咱大明的驰道这么修下去,驰道军最终可能要扩军到十五万人左右。”侯于赵提醒了下阁臣,驰道的里程增加,驰道军也会相应的增加。
按照万历维新五间大瓦房的初步规划,大抵会在万历五十年前后,扩军到十五万的庞大规模。“扩产扩军,得徐徐图之。”王家屏说起了第三件事。
太子烧的三把火,有一把没烧起来,没人是最大的问题,缺少足够的工业人口,这个工业人口,不是能出死力气的穷民苦力,而是熟练匠人、匠人学堂培养的读过书的匠人。
这需要时间来缓缓图之。
太子这三把火,其他两把烧的都很旺,烧的都很好,太子还很年轻,经验不足,不是那么英明,朝臣们都能接受,太子已经很好了,至少比先帝强,先帝对美色很上心。
“丁亥学制的推行,今年年底前,新营造了师范学堂三十一座,比年初预计要多了六座,并且昭德女子学堂,纳入了丁亥学制的范围。”沉鲤说明了丁亥学制的推行成果,大学堂的营造按下了暂停键,而是大力推行普及教育,普及教育最重要的就是师范学堂的规范。
昭德女子学堂的校训还是没有变,不以貌美,惟以德行,主要授课内容就是女四书和女六艺,培养知书达礼的好儿媳。
申时行放下了手中的笔说道:“诸位,丁亥学制自万历十五年开始,至今已经十三年之久,这十三年,朝廷总计投入了两亿八千万两白银,每年高达两千两百万两白银,如此规模的投入,真的值得吗?”“现在,我要说,这一切都值得。”
“丁亥学制培养的人才已经走向了各行各业,舟师、地师、银匠、医师、桥梁建造、道路修筑、鼎工大建巧师、账房会计等行业缺少专业人才的窘迫,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本来朝廷预计,丁亥学制推行十五年后,会有所产出,教育的投入巨大但回报周期实在是太长了。但凡是朝廷没钱,就没人敢提丁亥学制类似的长策出来。
在实践过程中,朝廷又忽略了天赋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丁亥学制主要起到了筛选的作用,把那些有天赋的人筛选出来,培养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这些人正在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
巨大投入的“回头钱’,其效益已开始逐步显现。
户部当初斯文扫地,跟民坊抢账房会计的场面,就是人才不足的典型现象,虽然现在有了极大的缓解,但户部依旧在跟民坊抢人,而且力度没有任何的减弱。
算力这东西,朝廷不能占据优势地位,就不能保证帝国的财税健康,本身也是财税博弈的环节。“都是好消息。”陆光祖由衷地说道,连杨俊民的银铛入狱也是好消息。
反腐抓贪,最害怕的不是朝廷不肯反,而是朝廷反不动,朝廷反不动,就离大灾大难不远了,地方不配合,朝廷也无计可施、无从下口,天下失鹿就在眼前。
“我这里有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潞王殿下要回大明过年。”沉鲤面色十分复杂,说起了鸿胪寺呈送的消息,混世大魔王要回大明过年了。
大明朝臣对潞王的观感真的很差,这家伙奢靡享乐也就罢了,喜欢胡闹,文武百官也能洗地,但他还喜欢万国美人,华夷之辩下,这和喜欢野兽有何区别?
当初潞王府的存在,就是对大明礼法的巨大挑战,陛下宫里就没有任何万国美人,但潞王府全是!“潞王在金山国行秦制。”王家屏说着说着就有点挠头,搞什么不好,搞秦制。
虽然百代皆行秦制,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骂暴秦,做和说是两回事,但潞王连演都不肯演,这军功爵名田主制度,杀人捕奴皆给田产。
潞王不回大明,大家都装作不知道,他既然回来了,这么有伤天和、杀戮广众的政策,自然要大肆批评!
“谁爱说谁说去,反正科道言官们不会说。”陆光祖先表态,弹劾潞王不仁之事,就交给其他文武百官了,科道言官冲锋陷阵了那么久,也该稍微歇一歇了。
传统且保守的御史,认为潞王出海是笔路蓝缕以启山林,只要这个根本性质没有改变,其他事都可以容忍,潞王回家是探望母亲、大哥,顺便看看送回大明培养的孩子们,这是亲亲之谊,那就没什么好弹劾批评的了;
激进派的御史,则大喊着开疆拓土以海利振兴大明,金山国作为环太商盟最重要的节点,出镇金山国的潞王殿下,是大明宗室承担责任和义务的表率,可以骂十王城那些宗室,但不要带上潞王。最后就是一些个中间派了,中间派是人数最多,也是最怂的,潞王殿下出海,皇帝和太后闹出了不小的矛盾,等闲攻讦潞王,可能会触发皇帝对潞王的愧疚和补偿心理,得不偿失。
难以邀名,容易要命。
科道言官表示这一局,他们就不跟了,收益太小,风险太大。
“怎么可以如此懦弱。”沉鲤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陆光祖如此说道。
“要勇敢礼部先勇敢,我们科臣见风使舵,得有上百年了,想当年,严党倒台的时候,科臣们互相给对方扣严党的帽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陆光祖说的非常平和,言官一直这个样子,又不是今天才这样。要勇敢,礼部先勇敢!
“呼!”沉鲤深深地吸口气,这不能吵,一吵架就上了陆光祖的当,至于礼部冲锋陷阵?从万士和开始,礼部以谄媚着称!
“再看看吧。”申时行出来和稀泥,等潞王回京,看看有没有傻子跳出来,到时候,大家都上一本表扬大于批评的奏疏,凑合凑合就过去了,礼法要维护,但王法也要照顾到,要把握好其中的度。反正过完年,潞王就又回金山国了。
至于是否懦弱,大家都懦弱的话,就是大家都勇敢了。
大明潞王朱翊缪已经抵达了首里府那霸港,他会在这里停留一天后,前往密州市舶司,从胶州湾上岸。“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朱翊缪站在快速帆船金山号的旗舰甲板上,看着那霸港,也看着大明的方向,从这里只能看到汪洋大海。
他在万历十九年四月离开大明,前往金山国就藩,这一走便是近十年。那年他23岁,今年已32岁,时光在他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当初的稚嫩已经全部褪去。
他曾天不怕地不怕,发誓要在外面闯一闯,九年前,他从那霸港出发,风雨兼程烟波险,鸿志初展客路艰,九年后,他再回到了这个出发的地方,只有近乡情怯。
大明环球商队、松江远洋商队的船只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停靠在金山港,给他带来家乡的消息,但那些只言片语的消息,拼凑不出完整的大明来。
琉球素有万国海梁之名,这个名号在万历维新之前,名不副实。
因为朱翊缪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这里还相当的简陋,他的记忆里,只有联排大房,虽然那时的船帆遮天蔽日,但港口的道路颇为泥泞,人们普遍面黄肌瘦,北炮台的长堤上有座天妃庙,再无其他。但现在,这里繁华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连绵不绝的民舍一直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道路平整,路两旁种满了行道树,那霸港一个港口已经不够用了,不远处还在营建新的港口。
在那霸港,能买到一切想要的货物。
赵穆从大明奔赴金山国,以海防巡检的身份,一步步逐渐成为了金山国的牙兵指挥,上一次逆婢勒颈的闹剧中,赵穆从这些逆婢手中救下了潞王,自此之后,他就是金山国的大将军了。
“确实很有必要回来一趟了。”赵穆非常赞同潞王殿下的这个决策,甚至希望这次回京后,能够形成回乡省亲的常制。
去年发生的逆婢刺杀是典型的刺王杀驾,而这些婢女是受人指使,而幕后指使,是在金山国扎下了根儿的商贾,本来他们控制着货物的流入流出,支配着金山国人的生活起居,本来要处置他们,非常的困难,哪怕是发生了刺王杀驾这类的案子。
但潞王只是下了一道命令,就把这些逆婢背后所有的商贾,给沉了海,只是一道命令。
合法性,在平日里看似虚无缥缈,在面临困难、逆境时,却是决定众叛亲离还是众志成城的唯一决定性因素。
没有人说潞王苛责宫婢,导致了宫婢逆反,案子很快查明,幕后真凶被绳之以法。
这和当年嘉靖年间的壬寅宫变最终处置结果,完全不同,壬寅宫变最终把那些逆婢和争宠的妃嫔给杀了,就没有后续了。
潞王作为大明皇帝的唯一胞弟,他在金山国的一切合法性,都来源于自己的皇兄,大明越强,他的合法性就越强。
朱翊缪站直了身子,看着汪洋大海,任由海风吹卷着衮服猎猎作响,意气风发的说道:“万文恭曾说,殖民者终将本地化,这个担忧是非常对的,我出海九年,看到过不止一次这类的事儿,万文恭是对的。”“但,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有另外一个答案,那就是王化,孤不允许他们跟孤不一样!”
跟着皇帝后面撒尿和泥的朱翊缪,已经逐渐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藩王,而赵穆愿意追随潞王,因为潞王也逐渐成长为了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