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4:路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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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路霸”这个词,现在的九零后、零零后大概没什么概念。
他们出门有高铁、有飞机,手机扫码支付,连钱包都不带。
别说路霸了,小偷都快绝迹了。
可在八九十年代,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时候,出门打工的人最怕两件事:一是怕拿不到工钱,二是怕路上被抢。
工钱的事,看命;被抢的事,看路。
而有些路,你明知道危险,还得硬着头皮走。
HL,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HL不是地名,是一个省的简称。
那地方的人,在全国人民嘴里有一个共同的标签——骗子多。
这话当然有地域歧视的成分,可在那个年代,这种歧视是有现实基础的。
据说HL某县某镇,整条村都靠“吃公路”为生。
什么叫“吃公路”?
就是在公路上抢劫过往车辆。那时候没有高速,国道省道是主要的交通动脉,长途大巴来来往往,乘客身上带着现金,那就是移动的肥肉。
我表哥大军,就撞上过这种事。
大军是我二舅的儿子,比我大十几岁。九几年的时候,他跟着村里几个人去江苏打工。那会儿打工的工资,一个月能挣上千块,比在老家种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干了一年多,攒了不少钱。
过年要回家,很多时候都买不到火车票——不是不早点买,而是太紧张了,排几天都可能买不到。
那时候火车票难买,黄牛票贵得离谱,一张硬座能炒到原价的好几倍。大军他们算了算,几个人加起来,光车票钱就要花掉小半个月的工资。
“坐大巴吧。”
有人提议。
大巴便宜,虽然慢一点,但能直接到县城,不用转车。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经过HL。
“HL那地方,听说不太平。”
同行的大表哥说。
“怕啥?咱们七八个大老爷们儿,还怕几个毛贼?”
大军年轻气盛,不以为然。
大表哥是过来人,跑过好几年江湖,知道深浅。
他说:
“不是毛贼,是路霸。人家手里有家伙,你敢动?”
“什么家伙?”
“土枪。砍刀。铁棍。你想有啥就有啥。”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大军拍板:
“小心点就是。钱分开放,别搁一处。他们总不能把我们扒光了吧?”
于是大家开始分钱。
大军的钱最多,一年下来攒了八千多块。
在当时,那是一笔巨款——够在老家盖三间大瓦房了。
他把钱分成四份:最大的一份塞在内裤里,用针线缝了个小口袋;一份揣在上衣内侧的暗兜里;一份塞在鞋垫底下;还有一份零钱,放在外衣口袋里,万一遇到拦路的,就把这份交出去“买路”。
“够聪明的。”
大表哥还夸了一句。
大军嘿嘿一笑:
“听人说的。”
大巴是从江苏某市发出的,终点是川南某县城。
车上坐着四五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军他们七个坐在最后几排,把行李堆在过道里。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十几个小时,到了晚上,车厢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睡了。
大军没敢睡,大表哥也没睡。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撩着窗帘一角往外看。窗外黑黢黢的,偶尔闪过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照出路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像站岗的哨兵。
“到哪了?”
大军小声问。
“快了。”
大表哥说,
“到HL地界了。”
大军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暗兜,硬硬的,还在。
又感觉了一下内裤里那一沓,硌得慌,但踏实。
凌晨两点多,车子拐进了一条不太宽的公路。路两边是黑压压的农田,偶尔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没有灯光。
司机忽然把车速降了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
“别睡了,都精神点。”
车上的人被这一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
大表哥低声说:
“来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路中间,横着一棵大树。
树干不粗,但足够挡住整条路。
司机刹住车,按了两声喇叭,没人应。
又等了一会儿,路边忽然亮起几束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下车!下车!”
有人拍着车门喊。
司机没开门。
那人就用什么东西砸车门,咚咚咚,声音很大,像砸在每个人心上。
“开门!不开门老子砸玻璃了!”
司机无奈,把车门打开了。
先上来了两个人,都是男的,三四十岁,穿着军绿色的大衣,手里提着手电筒。
紧接着又上来好几个,一共大概十个,有的拿着砍刀,有的拿着铁棍,还有一个——大军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人腰间别着一把枪。
土枪。
枪管不长,用布条缠着握把,黑黢黢的,在手电光里反着冷光。
车厢里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但很快就被捂住了嘴。
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说话带着浓重的HL口音:
“都别动,配合一点,谁动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后面的几个人开始从车头往后走,挨个搜身。
大军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看见前面的人被搜,有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有的从内衣里翻出几百块。
被搜的人不敢反抗,只是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像是认了命。
“把钱拿出来,别藏了,你们藏不住的。”那个刀疤脸坐在司机旁边的引擎盖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把匕首,慢悠悠地说。
他看起来并不着急,像猫捉老鼠一样,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从容。
大军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堂弟,小四,十八岁,头一回来打工,胆子小。
看见有人搜过来了,身子直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大军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别怕。
搜到大表哥的时候,一个劫匪翻了半天,只在外兜里翻出十几块钱。
他不信,把大表哥的衣服扯开,又摸了内衣和裤子,还是一无所获。他骂了一句,给了大表哥一巴掌。
大表哥捂着脸,没吭声。
其实大军后来才知道,大表哥把钱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一双破棉鞋里。棉鞋塞在行李包里,外面裹着脏衣服,那几个劫匪根本没翻行李包,只搜了身上和随身的挎包。
大军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个劫匪搜到他面前,翻他的外衣口袋,找出了那两百多块零钱。
劫匪把钱揣进自己兜里,又开始翻他的内衣。大军配合地抬起手,让他搜。
可那个劫匪很仔细,摸到他的内衣暗兜时,停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扯,那个兜被撕开了,一沓十元面值的钞票哗啦散了出来。
大军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那沓钱,七百多块。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被劫匪一把推开,脑袋撞在车窗玻璃上,嗡的一声。
“别动!”
那边刀疤脸站了起来,匕首指着大军。
大军咬着牙,没动。
劫匪蹲下来,把钱一张一张拣起来,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又在大军身上摸了一遍,这次更仔细了,连他的皮带扣都翻起来看了看。
大军的内裤里还藏着最多的那份——三千多块。针脚缝得很密,外面又穿着秋裤,那个劫匪摸了几遍都没发现。可大军紧张得要命,心脏砰砰跳,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把手伸进他的裤腰里摸了一把。
大军浑身一僵。
刀疤脸的手停在了内裤的裤腰处,指尖碰到了缝在那里的那个小布包。
他眼睛一亮,从腰间拔出匕首,割开了裤腰,把那个布包扯了出来。
三千二百块。全是五十、一百的大面额。
刀疤脸把钱在手里掂了掂,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藏的还挺好。”
大军死死盯着他,眼睛红了,嘴唇咬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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