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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该扛的,我来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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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踏青像一场被阳光浸泡过的梦,走得轻飘飘的,没留下什么痕迹,只在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

周日晚上回到家,两个孩子洗过澡就倒在床上睡着了,笑笑手里还攥着一根从草地上捡回来的狗尾巴草,松松的袜子穿反了一只,谁都没发现。

老顾也睡得比平时早,上楼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些,但脸上那层笑意一直没散,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被灯光照着,亮晶晶的。

周一早晨六点,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我摸黑洗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他们大概还在睡,踏青的劲儿还没缓过来。

我没开灯,摸黑从鞋柜上拿了帽子,轻轻带上门,发动车子往旅里开。

路上车不多,晨光从东边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把天边那层云染成了淡粉色,看着那颜色,忽然想起老顾那天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墙,一道你撞不破、推不倒、绕不过去的墙。

这话我在心里说过一遍了,可今天开车的时候又想起来,想着想着,方向盘上的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到旅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办公楼走廊里有人在打扫卫生,拖把擦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把帽子挂在衣架上,坐到椅子上,面前是一摞周一例会要用的材料,最上面那份是关于新编制下训练大纲的调整方案,页脚被我上周五折了一个角,折痕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我翻开。

我没急着翻开,先靠在椅背上,把上周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顾来检阅,老顾坐着不说话盯了军长十几分钟,老顾站起来说了两句话,老顾走了。’

就这么简单的事,在军里传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周一早上我一进旅里,就有好几个干部主动跟我打招呼,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的、疏离的、带着点试探的,现在是敞亮的、踏实的、带着点服气的。

不是因为我变了,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那个操场上看见了,看见了我们旅的表现,看见了我们准备的功夫,看见了我站在队列前面那个稳稳当当的姿势。

老顾没有替我说话,没有替我撑腰,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他的方式让所有人自己看见了答案。

没有人再敢提“靠关系”这三个字,不是怕老顾,是怕丢人。

当着全军区上千号人的面,我们旅拿了最好的表现,隔壁那个在会上阴阳怪气的单位被军长点了名批了“丢人现眼”,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谁要是再敢说一句“顾小飞是靠他爸”,那不是在质疑我,是在质疑那天操场上所有人的眼睛。

我靠在椅背上,把这份滋味在心里慢慢嚼了一遍,嚼完了,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过去那些年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算了不想了”的自我安慰,都混在这口气里,一起吐了出去。

从今天开始,没有人再拿这件事说三道四了。我可以把全部的力气,都花在该花的地方了。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

杨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一杯是给我的,冒着热气。他把杯子放在我桌上,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变了,是更亮了,像一块被擦过的玻璃,透得能看见后面所有的东西。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

“就是,”他端着杯子比划了一下,想了想,找了个词,“清净了。”

我没忍住笑了。

清净了,这个词用得好,好得像是专门为今天造的。不是环境清净了,是心里清净了。

那些嗡嗡嗡在耳边响了十几年的苍蝇,一夜之间全飞走了,耳朵边上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不习惯,安静得让人想伸个懒腰。

“清净了。”我点了点头,“确实清净了。”

杨浩也笑了,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带着点认真的意思:“那接下来呢?”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接下来,不是怎么应付那些闲言碎语,不是怎么在别人的眼光里站稳脚跟,是怎么把这个新组建的旅,从“还不错”变成“绝对实力”。

新的编制,新的番号,新的装备,新的人员,一切都还像是刚拆开包装的机器,零件是新的,但还没磨合好,齿轮咬合的地方还有些涩,转起来不是那么顺畅。要想让这台机器真正运转起来,光靠嘴上说说可不行。

老顾那天在主席台上说的两句话,我一个字都没忘,“要把重心放在训练上,要知道你们的使命。”这不是口号,这是路,是接下来要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路。

我把面前那摞材料拿过来,翻到训练大纲调整方案那一页,用手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处,把椅子往杨浩那边挪了挪:“你看这个,第三部分关于合成营训练的,我觉得太保守了,咱们新装备列装了,节奏可以再往前推一推。”

杨浩把杯子放下,凑过来看,眉头微微拧着,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往前推?你推得动?那几个营长刚搭起来,磨合期都没过,你让他们上强度,容易出问题。”

“不出问题怎么知道底线在哪里?咱们以前在团里的时候哪次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杨浩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行,你先拿个方案出来,我在党委会上帮你推。”

“就这么定了。”

窗外的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办公桌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我盯着那道金线看了一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顾当年当团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文件,旁边坐着搭档,一口一口地喝茶,一句一句地商量,把那些看起来走不通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我收回目光,低头在材料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那声音很好听,像秋天踩在落叶上,又像春天雨点打在树叶上,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杨浩也没再说话,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写,偶尔伸手帮我翻一页,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用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够了。

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咚咚咚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大概是哪个参谋急着去送文件。远处操场上传来出操的口令声,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那声音穿过窗户,穿过墙壁,穿过这早晨的空气,落在我的耳朵里,像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心上。

我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把那页写满了批注的材料递给杨浩。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抬头看我,嘴角那个弧度是往上翘的。

“行,”他说,“就按这个路子走。”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蓝得透透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谁随手扯了几团棉花扔在天上,也不管好不好看,就那么飘着。

我看着那片天,心里忽然觉得很满。

不是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终于散了,不是因为军里的那些人终于闭嘴了,是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安安心心地、踏踏实实地、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这摊子事儿上了。

新单位新起点,要打出真正的实力,路还长得很,但没关系,一步一步走就是了。老顾走过来了,我也能。

我这边紧张的训练还在继续,日子被拉练、演习、新装备磨合填得满满当当的,每天从早到晚泡在训练场上,连喝水都得抽空。

杨浩说我最近瘦了一圈,我自己倒没觉得,只是每次回家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下巴确实尖了些,但也没当回事,想着等这阵子忙过去就好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训练场上带着营连干部过一遍新战术的协同流程,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个训练场晒得像一块被烤过的铁板,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迷彩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我手里拿着对讲机,正跟三公里外的装甲分队确认汇合时间,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震动贴着大腿,一下一下的,又急又密。

我以为是旅里哪个部门打来的,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玥玥”两个字。

这个时间她一般不打电话。

我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对讲机换到左手,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我很少听见的慌张。

她这个人平时比我稳,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从来不让我操心,连生孩子的时候都是进了产房才给我打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可今天不一样,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厉害,但能听出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风吹了一下,微微地颤。

“小飞,我爸病了。”她的声音急促,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背景音里有医院特有的那种广播声和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咕噜声,“轻度脑梗,现在在医院,我刚到。”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但嘴上没耽误,问了医院名字和科室,她说在军区总院神经内科,刚送进去不久,医生说是轻度的,还在检查。我让她别慌,说我马上到,挂掉电话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车钥匙。

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训练场上尘土飞扬,那些兵还在跑还在喊还在按着计划推进,可那些声音忽然就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听得见但摸不着。

我跟杨浩交代了几句,让他盯着训练,杨浩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岳父病了,好像是脑梗。”

他二话没说把我往外推,“你快去,这边有我。”

我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常服的衣摆被风吹起来拍在腿上,一下一下的,我顾不上整理,拉开驾驶座的门就钻了进去。

从旅里到军区总院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老顾上次住院的时候这条路我跑了不知多少趟,哪个路口容易堵、哪个红绿灯时间长,全都刻在脑子里。今天运气不错,一路绿灯,我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甚至没顾上摆正,歪在线上就熄了火。

神经内科在住院部六楼,电梯等不及,我直接走了楼梯。推开门禁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味道先涌了过来,消毒水、药剂、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医院特有的冷冰冰的气息,和上个月老顾住院时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层楼,换了一间病房。

我一眼就看见了玥玥,她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攥着一沓单子,脸色白得像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外套,眼睛红红的,但没哭,看见我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老公”,那声音是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走过去,没说话,先把她手里的单子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检查申请单,CT、核磁、血液化验,好几张叠在一起,边角被她攥出了褶子。

我把单子捋平了,问了一句“爸呢”,她往走廊尽头指了指,说在里面,刚做完CT推回来,医生说轻度脑梗,人清醒着,就是左边手脚有些没力气。

“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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