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大熊,小熊,小小熊(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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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阿拉斯托还淡定得住吗?
大概不是很行了。
他之所以平时总显得游刃有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无所不能,而是因为他热爱掌控,享受掌控,甚至几乎把“我掌控着局面”当成了呼吸本身。
昨晚,■■■在广播室里确实说了点什么。
不多。
只透了那么一点点。
但就只是那一点点,也已经足够把他重新顺毛,拉回那种“局面仍然属于我”的得意姿态。
他原本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后续了。
结果第二天一睁眼,这头满身伏特加、火药和酸奶油味的西伯利亚巨熊,不仅没滚远,反而拎着一篮子明显经过精心准备的家乡菜、外加一堆殷勤得令人作呕的修墙工具,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了。
想干什么!?
这是在挑衅吗?
挑衅整个傲慢环最危险的罪人领主!?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像阿拉斯托精心准备了一场只限特邀来宾的高雅独奏会,结果大门突然被一只扛着手风琴和水泥桶的毛熊撞开了,对方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来给主角送饭顺便补舞台地砖的。
……这甚至已经不是侵犯领地了。
这根本就是挑衅!
更别说对方还当着妮芙蒂的面,用“美国娘娘腔”这种粗鄙、低俗、毫无修辞美感的词来称呼他。
阿拉斯托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咧到一个近乎要撕开脸颊的恐怖弧度。
但那不是高兴,而是已经气过头了。
他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刚才那点轻快愉悦的音乐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耳到几乎能让墙皮发麻的广播白噪音。
那声音一层层叠起来,尖锐到让人觉得像是某种耳鸣。
但他没有像傻瓜一样当场大吼或破防;因为那太低级了。
阿拉斯托真正失去淡定的方式,也许更倾向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
他先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杖,用杖身轻轻把妮芙蒂往自己身后拨了一下。动作不重,甚至很顺手,像是在处理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站后面一点,亲爱的。”
他微笑着说,声音温柔得瘆人。
“别让野兽的口水溅到你。”
妮芙蒂眨了眨眼,居然还真乖乖往后退了半步,但独眼仍旧兴奋地从阿拉斯托身后探出来,显然完全没打算错过任何精彩画面。
紧接着,阿拉斯托才重新抬眼看向门外的安德烈。
阴影顺着他的脚边缓慢爬了出去。
那高挑修长的身躯在门厅阴影和广播噪音的加持下,仿佛在视觉上被无限拉长、扩大,连轮廓都带上一层扭曲的压迫感。
他微微歪着头,单片眼镜后的瞳孔已经完全被猩红色电光吞没。
“‘美国娘娘腔’?”
广播恶魔开口了。
那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轻快愉悦的绅士腔调,而像是从极深极冷的地底传出来,再被无数层电流和回音扭曲放大的结果。每一个字都像在绞肉机里滚过一遍,锋利又黏腻。
然后,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短促,充满恶意。
阿拉斯托微微前倾身体,视线落到安德烈手里的野餐篮上,眼神里的鄙夷和轻慢像刀一样刮过去。
“哦,瞧瞧这副滑稽的画面——”
“一个西伯利亚的蠢熊,拎着一篮子散发着劣质酸奶和廉价黄油气味的碳水垃圾,再带上一堆连最底层苦力都嫌弃的破铜烂铁,跑到我的地盘上来!”
他语气里的蔑视越来越重,最后甚至带上几分充满恶意的讥讽。
“你是准备玩什么?”
“淳朴的乡村求偶仪式?”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嘴角弧度拉得更开了。
而那根麦克风手杖,已经在说话间“咔”地一声,重重抵上安德烈的胸口,硬生生截住了对方试图再往前一步的所有可能。
门框四周,黑色的影触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它们像一条条从缝隙里钻出来的毒蛇,尖端张裂出带牙的口器,正无声无息地对准安德烈全身要害,饥饿地起伏。
阿拉斯托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
可其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却让整条走廊都跟着发冷。
“你是不是当真以为——”
“昨天她给了你一张破纸片,你今天就有资格站在这里,污染我的空气了?”
安德烈垂眼看了看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杖,脸上的嫌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重了。
而阿拉斯托显然根本不打算给他插嘴的机会。
“听好了,你这头没有脑子的苏联牲口。”
他缓慢地眯起眼,视线像刀锋一样从安德烈的脸上一寸寸刮过。
“那位女士,是我们客栈的厨师长。”
“她对食物的标准,不是你这种把面团和碎肉混在一起煮熟就能感动自己的野蛮民族配理解的。”
他又瞥了一眼安德烈另一只手上的水泥桶和泥瓦刀,嘴角的笑意越发森冷。
“至于修墙——”
“地狱客栈的墙壁,哪怕碎成粉末,也轮不到你来碰。”
阿拉斯托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现在,趁我还没有把你的脊椎抽出来,做成新的广播天线……”
“带着你那篮子可悲的‘家乡菜’——”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乱,也没有刻意制造存在感。
但它出现的瞬间,门厅里的广播白噪音和影触爬行声,都极其短暂地停了一拍。
是■■■。
她换回了平日那身更利落、更便于活动的衣服,袖口终于不再像昨天那套女仆装一样死死束着。
她仍然很高,足有两米五,站在楼梯高处往下看时,天然就带着一种极强的压场感。可她并不是靠夸张表情或咄咄逼人来制造压迫的人——相反,她只是话少,情绪不外露,神情也总是淡的。
她似乎又恢复早前那幅淡定的姿态,但是却看不见眼睛。
她站在楼梯上,被丝绸蒙住的目光先落在安德烈手里的野餐篮上,又扫过那桶水泥和泥瓦刀,最后才平平移到阿拉斯托那张已经快笑裂的脸上。
安德烈几乎是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明显一振。
那感觉像一只原本正在门口龇牙的大型犬,突然看见了自己认定的主人。
他立刻站得更直,野餐篮也抱得更稳了。
甚至就连刚才看阿拉斯托时满脸写着“美国怪胎滚开”的嫌恶都短暂收了收,转而变成一种相当明显的、带着点紧张的认真。
“……女士。”
他低声开口,嗓音都比刚才压下去了一点。
“我来送东西。”
“还有修墙。”
老老实实的。
闻声,阿拉斯托缓缓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那笑意此刻已经危险到近乎实质化。
而■■■只是站在楼梯上,看着门口这副清晨闹剧,短暂沉默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