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同胞兄弟,同气连枝〔上〕(1/2)
多年以后,面对塔奎林的亡灵天灾守军,来自东威尔德的第5旅豁免兵卡洛斯将会回想起哥哥带他去米雷达尔湖边摸鱼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哥哥,出去玩。”卡洛斯一直都惦记着。
“好。”里安把手指按在弟弟嘴唇上做出噤声的动作,小男孩心领神会,换了条破破烂烂的短裤,跟着里安偷偷溜出了茅草屋,来到了湖边。
遥远的地方,船只拉响了汽笛。小男孩躲在哥哥背后,对一切都又紧张又好奇。里安牵着弟弟的手,把他好奇的东西一样一样指给他看。
“那是劳伦斯领主家的船队啦,我曾经跟着船队历练过一段时间,还去过凯尔达隆呢。”
“哥哥你看,湖泊也会呼吸啊!”卡洛斯指着湖面说。
里安也看了过去,八月湖水盛涨几乎与岸齐平,水面含混迷茫与天空浑然一体。水汽蒸腾白白茫茫,波涛汹涌,一涨一落,确实像是在呼吸一样。
这是只有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才能说得出来的比喻。
“是啊,湖泊也是有生命的。”他弯下腰,捡起一条困在水洼里的小鱼。“它包容一切,也孕育着无数生命。这是圣光给予的馈赠,我们必须要珍惜。浪费食物,是不道德的。”
“热爱圣光,珍惜食物。”小男孩跟着哥哥一起摸鱼,在浪潮涌来时沿着湖岸奔跑。
不过当天晚上,父亲批评了里安一顿,尤其是他把小弟弟带出去。里安低着头,心里默默地不服气。
几年后,父亲和母亲先后生病了。
自然,像他们这样的偏僻小村镇,是不配拥有什么牧师的。卡洛斯只知道,就连劳伦斯领主的家人,生病了都只能去东边一百里外的提尔之手找人哩。
在母亲草草下葬的那一天,哥哥里安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不过也正是从这一天起,卡洛斯再也没有看到过里安脸上的微笑,哥哥也再没有带他去湖边玩过。
下一个记忆片段是什么时候?哦,那是黑暗之门十七年的终末。
那个冬天真冷啊,家里的柴没了,火灭了,房间里结了冰。风,像一把钝刀割着洛丹伦北部地区的皮肤,里安和卡洛斯的小妹妹只能坐在烧光的柴火遗留下的余烬中,紧紧地缩成一团。
里安把家里最后一片干硬的黑面包塞进莉娅的手中,轻轻摸了摸她枯黄头发下突出的颧骨,可这时弟弟迪莫却又突然哭着喊冷喊饿。
里安没有说话。如冰刀一般的寒风从破碎的窗户边缘渗透进来,他望着窗外,只见劳伦斯领主家的两个小孩穿着暖和的棉袄,欣喜地在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大地上堆着雪人。
一簇雪,便是一堆闪耀着白光的银币。劳伦斯领主的管家,也不骑马,而是踏着雪,去见领主大人报喜。
“省着点吃,”里安的声音非常嘶哑,“我今晚可能回来得晚。”
卡洛斯从墙角抬起头,十六岁的脸上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棱角:“太远了,里安。劳伦斯领主的护林队会杀了你的。”
“总比冻死强。”里安系紧磨损的皮靴带子,“我们没柴了。”
洛丹伦王国实行封臣自治,劳伦斯领主上月又颁布了一条新法令——禁止佃农在他的私人林场里砍伐任何木材,违者处以绞刑。而镇上唯一公开售卖木柴的商人,价格已经涨到了他们全家一周口粮的两倍。
“盗窃领主的木材,视同造反。”府丁们指着张贴的告示说,“造反可是要杀头的。”
“我可以去湖边的盐场找点活干,”卡洛斯站起来,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盐场有一个势力强大的行会,只雇佣有关系的壮年男子。而他们四兄妹,如今只剩下一间漏风的茅屋和两亩贫瘠的土地。
里安摇摇头,裹紧了那件补丁叠加着补丁的旧外套,嘱咐卡洛斯:“照顾好莉娅和迪莫。我尽量在天黑前回来。”
门外的风像疯狗的牙齿,咬着每个裸露在外的皮肤。里安扛起生锈的斧头,走向北方的山岭——那是一片无主之地,至少从法律上如此,但距离村庄却有整整六里路,途中要翻过两个结冰的山坡。
莉娅蜷缩在壁炉边,炉膛里只有昨天烧剩的灰烬,微微冒着最后一点热气。“他会回来的,对吗?”她问,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卡洛斯同样保持着沉默。他望着窗外,那里只有一个吞噬了一切颜色和声音的世界。
当天晚上哥哥没有回来。而且他再也没有回来。
那段时光已经有些记不清了,这是一种仁慈的模糊。卡洛斯只记得自己和弟弟、妹妹一起饿了两天,才碰到了一个圣骑士,姓克洛科德还是克罗弗特来着,给了他们一点面包,让他们度过了黑暗之门十七年的冬天。
据说这位好心的先生是达隆郡人,他只是路过此地去圣光之愿礼拜堂。
“我们必须离开。”几个月以后,那个最难熬的冬天过去了,卡洛斯便做出了决定。“我们去安多哈尔。那里有机会。”
“可是,”莉娅犹豫地说,“我们没有钱。”
“走路去。乞讨。做什么都行。”
他们只带了最基本的行李:几件衣服,一点干粮,母亲留下的小十字架。出门时,卡洛斯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们出生、父母去世、哥哥冻死的小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
向西逃亡的道路比想象中更艰难。洛丹伦北境的倒春寒无情地考验着每一个旅人。第三天,他们的干粮吃完了。第五天,迪莫开始咳嗽发烧。第七天,一群流浪强盗抢走了他们最后的行李——除了那个小十字架,卡洛斯把它藏在了自己的靴底。
就在迪莫几乎走不动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火光——一个村庄,不,更像是一个宿营地。木栅栏上挂着一面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旗帜:红色底,上面是交叉的铁锤和干草叉,周围环绕着一圈金色的麦穗。
据那些农夫说,这里归达隆郡管,附近有一处废弃的哨塔在闹鬼,所有靠近它的人都会遭遇不幸,被鬼魂所撕裂。
卡洛斯和他的弟弟、妹妹都害怕极了,可收留了他们的那些戴着红色袖套的人却并不相信这可怕的传闻,他们只是认定其中必然存在某种阴谋。
最后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雅各宾协会秘书长——人们一般称之为“教授”——识破了邪教徒们的阴谋。他和当地的雷德帕斯治安官一起,在闹鬼的哨塔中发现并消灭了邪教徒隐藏于此的一支亡灵军队,还揭发了镇长勾结侍僧的罪恶行径。
根据教授的说法,在洛丹伦,像这样的闹鬼哨塔、闹鬼金矿、闹鬼山洞还有很多。敌人只是暂时让军队蛰伏于此,一旦等到局势有变,就会向提瑞斯法、东威尔德各地星罗棋布的成千个村镇同时发难,让白银之手的大人物们顾此失彼。
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不过它似乎和卡洛斯没什么关系。治安官雷德帕斯暂时代理镇长之职,卡洛斯的弟弟妹妹也暂时在这附近安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又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卡洛斯最能确定的是,在斯坦索姆附近,“教授”旬月又破获了一起重大的阴谋案件。
真是令人吃惊,谁也没想到斯坦索姆的泰特斯·瑞文戴尔男爵竟然是那个崇拜瘟疫与死亡的邪教组织的幕后支持者。
具体的情况卡洛斯也不清楚,只是到处都在说,到处都在传,这件事好像还让教授成了乌瑟尔勋爵和阿尔萨斯王子的“朋友”。
那天晚上,卡洛斯参加了营地集会。人们讨论着如何分发最近收缴的粮食——从一个被证明勾结了邪教徒的贵族领主手中缴获的;如何训练新加入的民兵;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应对永生神教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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