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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兴安首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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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猎民点,已是下午三点。阿什库老人(托亚的父亲)已经等在院子里,看到收获,高兴地笑了:“好!长白山的兄弟第一次来,就有收获,山神喜欢你们!”

晚上,猎民点举行了欢迎宴。罕达犴肉做了好几道菜:生吃里脊(蘸盐和野葱)、烤肋排、炖腿肉、炒肝尖。还有兴安岭特有的野果酒、松子糕、蘑菇汤。

阿什库老人坐在主位,用鄂温克语讲起了故事。托亚在一旁翻译:

“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兴安岭的罕达犴多得数不清。春天开河的时候,罕达犴排着队过河,像行军一样。那时候打罕达犴容易,但也容易打多。我爷爷的爷爷立下规矩:一个猎季,一个猎人只能打三头罕达犴。打多了,山就空了。”

“后来日本人来了,逼着我们打罕达犴,要皮,要肉,要角。他们不管规矩,有多少打多少。结果没几年,罕达犴就少了。我爷爷那时候说:看到吧?不守规矩,山就惩罚你。”

老人喝了口酒,继续说:“现在我们鄂温克猎人,还是守着老规矩。不打母的,不打小的,不打领头的,不打太多的。这样,罕达犴才能一直有。”

刘二愣子深深点头:“我们长白山的猎人也是这样想的。我吴爷爷说:山养人一辈子,人要敬山一辈子。不敬山的人,山也不养他。”

“说得对!”阿什库拍桌子,“来,为敬山的猎人,干杯!”

“干杯!”

宴席气氛热烈。鄂温克猎人唱起了狩猎歌,跳起了狩猎舞。长白山猎手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那种豪迈、那种与山林共生的情怀。

夜里,刘二愣子和托亚住一个“撮罗子”(鄂温克人的传统帐篷)。撮罗子里烧着柴火,很暖和。两人躺在兽皮铺的炕上,继续聊。

托亚说:“刘队长,你们长白山的猎枪好,打得远,打得准。但我们鄂温克人还是喜欢用弓箭、用套索。为什么?因为静,不惊山。”

刘二愣子说:“各有各的好。枪有枪的用处,弓箭有弓箭的妙处。关键是用的人,有没有规矩,有没有敬畏心。”

“你说得对,”托亚赞同,“工具不重要,心重要。有心,用树枝也能打到猎物;没心,用大炮也打不到。”

两人聊到深夜,从狩猎技艺聊到山林保护,从各自的风俗聊到共同的理念。刘二愣子发现,虽然相隔千里,虽然民族不同,但真正的猎人,心是相通的。

第二天,托亚带长白山猎手学习鄂温克猎人的另一项绝技——雪地狩猎。虽然现在还没下雪,但他用模拟的方式教学。

“兴安岭冬天长,雪厚,”托亚在沙地上画图,“罕达犴在深雪里跑不动,我们能追上。我们穿滑雪板,速度比罕达犴快。”

他拿出鄂温克人的滑雪板——不是现代的那种,是传统的木制滑雪板,板底钉着兽皮,毛朝后,这样前进时顺毛滑得快,后退时逆毛有阻力。

“穿这个,在雪上像飞一样,”托亚示范穿滑雪板,“追罕达犴时,不能直追,要绕到前面,截住它。”

他又教雪地设陷阱:“雪地上挖坑,坑底插尖木桩,坑口用树枝和雪伪装。罕达犴看不清,容易掉进去。但陷阱要标记,防止人掉进去。”

还教雪地追踪:“雪地上的脚印清楚,但要看懂不容易。要看脚印的深浅、方向、新旧,还要结合风向、气温判断。”

刘二愣子认真学,认真记。他发现,鄂温克猎人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智慧,确实有过人之处。这些经验,是千百年来在与严酷自然抗争中积累的,无比珍贵。

第三天,托亚带他们去猎狍子。兴安岭的狍子比长白山大,毛更长,适应寒冷气候。

“猎狍子用弓箭最好,”托亚说,“狍子小,机警,用枪动静大,容易惊跑。弓箭静,射了一头,还能射第二头。”

他示范鄂温克弓箭的用法。弓是落叶松木和鹿筋制的,箭是桦木杆配骨制或铁制箭头。拉弓需要很大力气,但托亚拉得很轻松。

“每天拉一百次,练三年,就能拉满了,”他说,“拉弓不是用手臂,是用背,用腰,用全身的力。”

他瞄准三十米外的一棵树,松手放箭。“嗖”的一声,箭正中树干。

“好!”长白山猎手们鼓掌。

轮到他们试。刘二愣子第一个,他使出全身力气,才把弓拉开一半。放箭,箭歪歪斜斜飞出去,离靶子差了好几米。

“慢慢练,”托亚鼓励,“我们鄂温克孩子,五岁开始练拉弓,练到十五岁才能打猎。你们刚开始,能拉开就不错了。”

王秀英也试了,她力气小,拉不开。托亚给她换了张小弓:“用这个,先练姿势,练准头,力气慢慢长。”

练了一上午,每个人都射了二十几箭。开始都射不准,但慢慢找到了感觉。到中午时,刘小军已经能射中靶子了——虽然不是靶心,但至少上靶了。

“有进步!”托亚拍拍他的肩,“你们山里人,眼神好,学得快。”

下午,实战猎狍子。在林间空地上,他们发现了一小群狍子,约七八头。托亚让长白山猎手主猎,鄂温克猎人在旁指导。

刘二愣子选了刘小军和王秀英两人,组成小组。他们悄悄接近狍子群,选好射击位置。

“距离四十米,在弓箭有效射程内,”刘二愣子低声布置,“刘小军主射,王秀英辅助观察,我警戒。记住,要等狍子完全暴露再射。”

狍子群在吃草,很警觉,不时抬头张望。等了约十分钟,终于有一头公狍子走到了相对开阔的位置。

刘小军拉弓瞄准。他的手有些抖——第一次用弓箭实战,紧张是难免的。

“深呼吸,”刘二愣子轻声说,“就像用枪一样,稳住,瞄准,放。”

刘小军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松开了弓弦。

“嗖!”

箭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射中了狍子的后腿。狍子受惊,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追!”托亚下令。

几个鄂温克猎人立刻追上去,他们穿着轻便的鹿皮鞋,在林中跑得像鹿一样快。追了约二百米,狍子因腿伤跑不动了,被追上。

托亚用刀结束了它的痛苦。“箭法还要练,”他对刘小军说,“没射中要害,让猎物多受苦了。但第一次,能射中就不错。”

处理狍子时,托亚又教了许多细节:狍子皮薄,剥皮要更小心;狍子肉嫩,要快处理快吃;狍子角小,但可以做小工艺品。

“记住,”托亚说,“不管猎物大小,都要认真对待,都要充分利用。这是对猎物的尊重,也是对山神的尊重。”

三天学习,转眼过去。长白山猎手们学到了许多新东西:鄂温克猎人的追踪技巧、套索猎法、弓箭使用、雪地狩猎,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之心。

离别前一晚,阿什库老人把刘二愣子叫到自己的撮罗子,送给他一件礼物——一把鄂温克猎刀。刀身是精铁打的,刀柄是鹿角制的,刀鞘是鹿皮做的,上面用彩线绣着鄂温克图腾。

“这把刀,跟我五十年了,”老人用生硬的汉语说,“现在送给你。看到刀,就想到兴安岭,想到鄂温克兄弟。”

刘二愣子郑重地接过刀:“阿什库爷爷,这礼物太珍贵了。我一定好好珍惜,好好用。看到刀,就想到您,想到鄂温克猎人的情谊。”

“好,好,”老人笑了,“你们长白山的猎人,懂规矩,重情义。咱们猎人,不管长白山还是兴安岭,都是一家人。”

第二天清晨,离别的时候到了。托亚和猎民点的男女老少都来送行。他们送给每个长白山猎手一件礼物:有的是鹿角雕刻的护身符,有的是兽皮缝制的手套,有的是晒干的蘑菇松子。

托亚握着刘二愣子的手:“刘队长,常来。冬天来,春天来,夏天来。兴安岭四季有猎物,四季有风景。”

“一定来,”刘二愣子说,“你们也要去长白山。看看我们的山,我们的林,我们的猎场。”

“一定去!”

马车驶出猎民点,刘二愣子回头望去。托亚他们还在挥手,阿什库老人拄着拐杖,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

“刘队,这趟收获太大了,”刘小军感慨,“不光学到了新技艺,更学到了那种精神——对山的敬畏,对猎物的尊重。”

“是啊,”刘二愣子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这就是‘山海联动’的意义。不是简单的合作打猎,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是把好的东西传下去,传开来。”

马车在晨光中前行,车厢里弥漫着松香和兽皮的味道。刘二愣子抚摸着那把鄂温克猎刀,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兴安岭的首猎结束了,但“山海联动”的路还很长。他们要把学到的带回长白山,教给更多人;要把两地的情谊延续下去,代代相传。

山连山,

林连林,

猎人一家亲。

技艺传,

规矩守,

路越走越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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