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江上开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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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要抹匀,不能多不能少,”张永江示范,“多了咸,少了坏。我们渔民有经验:十斤鱼二两盐,正合适。”
接着教熏鱼:腌好的鱼用松树枝、柏树枝熏制。熏的时候火要小,烟要浓,熏出的鱼才有特殊的香味。
“松枝熏的鱼香,柏枝熏的鱼能防虫,”张永江说,“熏鱼要耐心,小火慢熏,熏一天一夜才好。”
最后教做鱼松:把鱼蒸熟,去骨去皮,把鱼肉搓碎,用小火慢慢炒干,边炒边加调料。
“鱼松最好用白鱼或者鲤鱼做,肉细,”张永江一边炒一边说,“炒的时候火要小,不能糊。炒好的鱼松能放半年,下饭、做馅都行。”
长白山猎手们学得很认真。他们发现,捕鱼不只是下网收网那么简单,后续的处理、保存、加工,都有很多学问。这和打猎一样——打到猎物只是开始,怎么处理、怎么保存、怎么利用,才是真本事。
下午,张永江带他们去看大马哈鱼洄游的壮观场面。他们划船来到一处浅滩,这里水流急,水声哗哗。滩上,成群的大马哈鱼正在奋力向上游跳跃。
那场面确实震撼:一条条银灰色的大鱼,从下游的水中跃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下时溅起大片水花。有的能一次跳过浅滩,有的失败了,落回水中,积蓄力量再跳。
“它们要回到上游的出生地去产卵,”张永江感慨地说,“一路逆流而上,不吃不喝,就靠体内储存的能量。跳不过滩的,就死在滩下。跳过去的,产完卵也大多会死。这是用生命完成繁衍。”
大家都沉默了。看着这些用生命跳跃的鱼,心里涌起深深的敬畏。
“我们不能捕太多,”张永江说,“要让他们过去,产卵,繁衍。这样,明年、后年、大后年,松花江里还有大马哈鱼。”
他指着滩下一些死鱼:“这些是跳不过去累死的,我们可以捡。但活的,不能捕。这是规矩。”
他们捡了十几条死鱼,都是三四斤重的。虽然死了,但还很新鲜。
“这些鱼,肉还是好的,”张永江说,“但记住:只能捡死鱼,不能捕活鱼。活的,哪怕跳得再慢,也要让它过去。”
第三天,综合实践。张永江让阿雅带队,独立完成一次完整的捕鱼作业:从选点、下网,到收网、处理,全程自己操作。
阿雅很认真。她先观察江面,根据水流、水色、鱼星,选了一处洄水湾。然后指挥大家下挂子、下趟网、下滚钩。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像个老渔民。
张永江在旁边看着,不时点头:“选点选得准,这里是鱼道;网下得直,不错;滚钩下得位置也好,水深流急,是大鱼通道。”
等待收网的时间里,阿雅组织大家学习渔歌。张永江教他们唱《松花江渔歌》:
“松花江水长又长啊,养育两岸好儿郎。
春天开江鱼肥美啊,秋天大马哈回乡。
渔民敬江爱水啊,不捕母鱼不捕秧。
一网撒下千斤重啊,感恩江水恩情长……”
粗犷的歌声在江面上飘荡。长白山来的猎手们虽然唱得不准,但唱得真诚。他们理解了,这不仅是歌,是渔民的信仰,是对江水的感恩。
收网的时候,收获颇丰:挂子上缠了二十多条鱼,趟网里兜了十几条大鱼,滚钩上还钩到了一条七斤多的哲罗鱼!
“哲罗!”张永江眼睛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哲罗是冷水鱼,肉最鲜,能生吃。这条至少长了五年。”
处理哲罗时,张永江特别仔细。他先举行了个简单仪式:把鱼头朝上游方向摆放,洒了碗酒,念叨了几句。
“这是什么意思?”阿雅问。
“感谢江神赐鱼,”张永江说,“哲罗是江里的珍品,打到要感恩。这是老规矩。”
处理完,他切下一片哲罗鱼肉,递给阿雅:“尝尝,生吃。”
阿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鱼肉鲜甜,有弹性,确实好吃。
“好吃吧?”张永江笑了,“哲罗生吃最好,蘸点盐就行。这是松花江给咱们的宝贝。”
三天实践结束,长白山猎手们收获满满:不仅学会了多种捕鱼方法,更深入理解了江上规矩,感受到了渔民文化。
离别前一晚,张永江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一桌全鱼宴:清蒸哲罗、红烧鲤鱼、鲶鱼炖豆腐、嘎牙子汤、熏鱼、鱼松……摆了满满一桌。
“尝尝,都是咱们松花江的鱼,”老人给每个人夹菜,“以后你们回了长白山,想吃这口,就得自己捕了。”
席间,张建国提出了一个想法:“阿雅,你们合作社能不能帮我们把松花江的鱼卖到长白山那边去?我们这儿鱼多,但卖不出价。你们那边游客多,应该好卖。”
阿雅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们合作社正想拓宽产品线。松花江的鱼,特别是‘三花五罗’,在长白山那边肯定受欢迎。”
“但运输是个问题,”张建国说,“鱼要活的才鲜,死了就差味道了。”
“我们可以试试用氧气袋,”刘小军出主意,“鱼放在塑料袋里,充上氧气,能活一两天。从永吉屯到草北屯,一天车程,来得及。”
“还可以做熏鱼、鱼干,”王秀英说,“这些能保存久,运输也方便。”
大家越聊越兴奋。一个跨区域的“江鱼上山”计划,在饭桌上初步成形了。
张永江听着,满脸笑容:“好啊,好啊。我们捕了一辈子鱼,就在江边卖卖。要是能卖到长白山,卖到更远的地方,那是好事。但记住——不能因为要卖得多,就捕得多。还是要守规矩。”
“您放心,”阿雅保证,“我们一定按您教的规矩来。先保护,再捕捞;先养江,再吃江。”
第二天清晨,离别的时候到了。永吉屯的渔民都来送行,送来了各种鱼干、虾酱、鱼钩渔线。张永江送给阿雅一本手抄的《松花江渔汛歌诀》,还有一张他自己绘制的松花江渔场图。
“好好学,好好用,”老人嘱咐,“江上的本事,不比山上的差。学会了,你们合作社的路就更宽了。”
阿雅郑重地接过礼物,深深鞠躬:“张大爷,谢谢您!我们一定好好学,不负您的教导!”
马车驶出永吉屯,阿雅回头望去。张永江还站在江边,晨光中,老人的身影在宽阔的江面衬托下显得格外瘦小,但又格外高大。
“阿雅姐,咱们真能学会捕鱼吗?”王秀英问。
“能,”阿雅坚定地说,“张大爷把一辈子的经验都教给咱们了。剩下的,就是练,就是悟。就像咱们在山上打猎一样,开始觉得难,练多了就会了。”
马车在晨光中前行,车厢里弥漫着鱼干和江水的味道。阿雅抚摸着那本手抄的《渔汛歌诀》,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山上的猎人,要变成江上的渔夫。这条路不容易,但必须走。
为了合作社,为了四方兄弟姐妹,更为了那句老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如今,他们既要吃山,也要吃水。
江上开渔,
技艺初成。
渔猎并行,
路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