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梅大郎贪银施毒计,呼延灼兵败黎县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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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打定的主意是拖延时间。只要拖到城门落下,瓮中捉鳖,这呼延灼武艺再高也插翅难飞。但他没料到,这呼延灼竟然刚烈到了这种地步。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连环杀招,梅展也不敢有丝毫的托大。他那件象征守孝的白袍在激烈的罡气中被撕裂成一条条碎布。
“开!”
梅展双手握紧三尖两刃刀,将其当做一根铁棍,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
一连串密集得如同急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在瓮城中炸响。震得周围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卒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呼延灼的双鞭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的双臂肌肉已经膨胀到了极限,青筋犹如一条条蚯蚓般凸起,仿佛随时都会爆裂。他的虎口已经被巨大的反震力震裂,鲜血顺着鞭柄流下,让他的握持变得有些打滑。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砸碎这老狗的防御!砸开一条活路!
梅展越打越心惊。他觉得砸在自己兵器上的根本不是钢鞭,而是一座座倒塌的山峰。他引以为傲的巧劲,在这种绝对疯狂、不计后果的蛮力面前,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打到第二十个回合,梅展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他的双臂被震得酸麻无比,三尖两刃刀的刀杆上已经被砸出了十几个深深的凹坑。
“这厮的力气怎么用不完?难道他不怕力竭而死吗!”梅展死死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大滴的冷汗。
他知道,如果继续这么硬扛下去,自己这把老骨头迟早会被这疯子活活砸散架。
“当!当!当!当!当!”
必须反击!
在呼延灼右鞭砸下的一个极其微小的间隙,梅展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他不退反进,青骢马猛地向前一窜,极其凶险地贴进了呼延灼的内圈。
梅展双手猛地一抖刀杆。三尖两刃刀没有去架挡落下的钢鞭,而是极其毒辣地从下方直刺呼延灼的战马脖颈。
射人先射马!
这一招极其卑鄙,但在战场上却极其有效。
呼延灼大惊失色。踢雪乌骓是他的心头肉,更是他冲出重围的唯一希望。他绝对不能让马死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呼延灼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马背功夫。他猛地一拉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踢雪乌骓在高速冲刺中,竟硬生生地人立而起。
梅展那致命的一刀,堪堪擦着乌骓马的前胸刺拉过去,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子。
战马虽然保住了,但呼延灼的攻势也因此彻底瓦解,中门大开。
梅展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死!”
梅展眼中杀光大盛。他手腕一翻,三尖两刃刀借着刺空的惯性,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狠辣的上撩弧线,直奔呼延灼没有护甲保护的下颌处划去。
这一下若是划实了,呼延灼的脑袋会直接飞上天。
死局。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已经是一个必死的死局。
但就在这刀锋即将割破呼延灼咽喉的瞬间,呼延灼做出了一个让梅展灵魂都在战栗的疯狂举动。
他没有后仰躲避,也没有用双鞭去格挡。
呼延灼极其暴烈地向前一探身,主动迎向了那致命的刀锋。同时,他松开了左手的钢鞭,任由那十二斤的铁疙瘩掉落在地。腾出的左手,犹如一只铁钳,不顾一切地一把死死抓住了三尖两刃刀的刀刃!
“噗嗤!”
“噗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了呼延灼左手的皮肉,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甚至溅到了梅展的脸上。
但呼延灼根本感觉不到痛。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梅展,眼神中透着一种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绝对疯狂。
“你给老子下来!”
呼延灼发出一声犹如厉鬼般的咆哮。他强忍着左手被切断的剧痛,死死锁住梅展的兵器,右手那十三斤的钢鞭,带着他毕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极其狂暴地朝着梅展的天灵盖狠狠砸落。
这一鞭,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梅展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呼延灼那张犹如浴血修罗般的脸,看着那根带着死亡呼啸砸落的钢鞭,他那颗在官场和战场上磨砺了几十年、自诩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他就是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梅展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高铭许诺的那十万两白银。
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老子丁忧回乡,是为了享清福的,不是为了跟一个山贼疯子在这里换命的!
“不值得!跟他换命不值得!”
在钢鞭距离头顶不足半尺的极度死境中,梅展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松开了双手。
放弃了那杆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三尖两刃刀。
梅展身子极其狼狈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平躺在马背上,双腿死死夹住青骢马的肚子,猛地一拉缰绳。
青骢马发出一声嘶鸣,带着梅展硬生生地向侧面横移了出去。
“砰!”
呼延灼那必杀的一鞭,失去了目标,重重地砸在梅展刚才骑乘位置的空气中,巨大的力量甚至在空气中砸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气爆声。
梅展逃了。虽然逃得极其狼狈,甚至连兵器都丢了,但他活下来了。
呼延灼根本没有去追击。他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猛地将夺来的那杆三尖两刃刀狠狠掷向旁边几个企图围上来的官军,直接将两人洞穿钉死在地上。
“走!”
呼延灼强忍着左手深可见骨的剧痛,重新握紧缰绳,踢雪乌骓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嘶鸣,犹如一道黑色的狂风,顺着梅展让开的缺口,直冲城门洞。
天空被密集的箭雨和翻滚的滚木礌石彻底遮蔽。凄厉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骨肉被巨石砸碎的沉闷声响,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脑浆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撤!”
呼延灼的怒吼声在血雨腥风中炸开。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那匹“踢雪乌骓”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嘶,两只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地在这拥挤不堪的死地中转过了庞大的身躯。
呼延灼的双眼已经彻底红了,眼角甚至崩出了细微的血丝。他亲眼看着自己带来的梁山精锐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彭玘生死不知地被韩滔拖在马背上,周围全是自家兄弟绝望的哀嚎。
他必须杀出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把剩下的弟兄带出这扇鬼门关!
梅展看准时机,大声下令:“放下千斤闸!关城门!把他们给我捂死在瓮城里!”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砍断绳索,巨大的铁包木城门开始缓缓闭合。
要是这门关上,五千人就成了铁桶里的王八,全得死在这儿。呼延灼心急如焚,手里的双鞭越来越乱。
眼看两扇大门就要合拢。
两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在城门洞里炸响。
呼延灼的后军里,两头凶神恶煞般的步将冲了出来。“出林龙”邹渊和“独角龙”邹润叔侄俩,简直就是两头疯牛。
邹渊抡起开山大斧,一斧子劈开了一个正在推门的守军脑袋。他大吼着踢开尸体,指挥十几个梁山兵扛起一根水桶粗的攻城圆木,死死地卡在了两扇大门的缝隙里。
“叔父,我来!”邹润根本不用兵器。他低着头,用后脑勺上那个硕大的肉瘤,直接撞飞了两个守军。他那高壮的身躯死死抵在圆木上。
守军拼命往下压门,邹家叔侄带着人死死顶住。骨骼嘎吱作响,邹润脸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
“大门保住了!呼延将军快冲出城来!”邹渊挥舞大斧,又砍翻了几个靠上来的官军,把门洞清出一块空地。
“哥哥快!”
城门洞处,邹润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那根粗大的圆木已经出现了无数道可怕的裂纹,千斤闸正在一点点地往下压。邹润的眼耳口鼻都在往外渗血,那是极度用力导致微血管破裂的结果。
邹渊挥舞着大斧,将最后几个官军砍翻在地,死死护在侄子身边。
梅展老油条一个。他十万两银子已经到手了,犯不着跟这个疯子拼命。这呼延灼拼起命来,自己就算赢了也得挂彩。
所以梅展没有追击。
“撤!”呼延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猛踢马腹,带着韩韬和重伤的彭玘,踩着尸体和血水,从邹家叔侄撑开的门缝里挤了出去。
梁山残兵如丧家之犬,逃出黎县。
一口气跑出十里地,呼延灼勒住踢雪乌骓。
他回头看着那些丢盔弃甲的士兵。五千人,清点下来,死在黎县瓮城里的足有近千人。
彭玘躺在草地上,脸肿得像个猪头。韩韬捂着左臂,一支弩箭扎在护臂上,虽然没伤到骨头,鲜血也染红了半边袖子。
呼延灼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是我大意了。”呼延灼咬着牙,“那老将是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我早听说过他,没想到他这等人物竟然窝在郓州。我轻敌了。”
他这种高傲的人,承认错误比杀了他还难受。但这次确实是栽了个大跟头。
韩韬疼得直冒冷汗,凑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咱们现在锐气已挫,彭兄弟又重伤。郓州城里有梅展坐镇,咱们这四千残兵绝对打不下来。不如先退回独龙岗三庄修整。”
呼延灼死死盯着郓州的方向。他咽不下这口气。但这口气不咽也得咽。
“你说得对。”呼延灼翻身上马,“邹润兄弟!”
“在!”独角龙邹润擦了把头上的血走过来。
“你立刻骑快马赶回济州府。向寨主报信。”呼延灼的声音干涩,“就说我呼延灼无能,中了梅展的诡计。请寨主速发援兵!”
邹润领命,翻身上马,朝着济州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郓州城内,高铭简直要乐开花了。
首战大捷。近千贼兵的尸体摆在城外,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梅老将军神威盖世!”高铭端着酒杯凑到梅展跟前,“贼兵如今新败,士气低落。老将军不如乘胜追击,把他们彻底赶出郓州地界?”
梅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高铭一眼。
这蠢货懂什么。今天能赢,全靠埋伏和偷袭。那呼延灼最后拼命的时候,那双鞭的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在平原上拉开阵势硬磕,自己能不能赢这名将之后还真不好说。老命要紧,十万两银子还没花呢。
“知府大人,穷寇莫追。”梅展放下酒杯,拿捏着架子,“那呼延灼虽然败了,但梁山的主力还在。老夫只答应你退敌,可没答应你去剿匪。守住这郓州城,才是上策。”
高铭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缩回手,不敢再劝。
济州府,聚义厅。
李寒笑看着风尘仆仆、满脸血污的邹润。
他这几天正忙着让李师师整理内库账本。结果前线就送来这么个战报。呼延灼居然败了。还被个路过的节度使给打得求援。
梅大郎。李寒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
这郓州,是他梁山扩张的第一步,绝不能在这里卡壳。这不仅是地盘的问题,更是梁山的脸面。要是连个路过的节度使都收拾不了,梁山还怎么争天下?
李寒笑霍然起身。
“这梅大郎既然想拿我梁山兄弟的命去换前程,那我就把他的命留在郓州!”
他大步走到堂中。
“袁朗!史进!”
“赤面虎”袁朗和“九纹龙”史进齐齐出列,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陈达!杨春!”
又有两员悍将出列。
李寒笑抓起桌上的令箭,重重地拍在袁朗手里。
“你们四人,再带三千精锐,跟邹润一起,立刻开赴独龙岗!”李寒笑面无表情,“去告诉呼延灼,把场子给我找回来。我要梅展的项上人头!”
袁朗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寨主放心!俺的钢挝,早就渴了!”
大军立刻开拔。李寒笑看着远去的队伍。郓州的这盘棋,现在才算真正开始。宋江在青州招兵买马,这边的梅展又横生枝节。这天下的局势,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寒笑转身走回内堂。接下来,他得好好算算梁山的钱粮,看看能支撑多大一场仗了。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卷起案头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