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城门遇泉氏（1/2）
东出长安，趋商洛，临近上洛地界时，官道渐趋平缓。
晨雾尚未散尽，薄薄一层浮在路面与草叶间，远山笼在清润的青黛色里。风带着晨间的微凉拂过，道旁林木枝叶凝着露水，偶有几声鸟鸣清脆入耳，四下一片清宁。
十余骑人马缓辔而行，马蹄踏在湿润的黄土路上，声响轻而沉稳。
天边晨光初透，薄雾渐渐散开，前路愈发开阔，离上洛城关已然不远。
一路奔波的风尘在晨气里稍散，空气清新干爽，透着几分将抵归家的松弛。
为首之人正是上洛郡泉家家主泉仲威。他亲送上洛五家的学子前往长安，将一应事宜安置妥当后，便带着一众泉家家将策马缓行归来。
泉家素来尚武，随行众人虽因一路奔波略显疲惫，可眼见即将归乡，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安然舒展之意。
“一路折腾，总算快回上洛了！”
泉仲威说着，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微汗，勒马驻足往前方眺望，浓眉一展，朗声笑起来，“长安那边的学子都安置稳妥，没出什么岔子，咱们总算能踏实回府了。便是连老天都赏脸，这一路缠人的阴雨，也总算歇了下来！”
身旁一骑应声上前，正是他的嫡子泉骁，少年勒住马缰，眉宇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嘴角微微一撇，笑着接话：“那还不是阿耶太过谨慎，三四日的行程，非要一路戒备缓行，这都将近八日了，方能归来。”
“你个浑小子！”
泉仲威眉一横，抬手作势便要扇他肩膀，声如洪钟般喝斥道，“你懂什么？如今这世道可并不太平，谨慎方为上策。贪图一时之快，轻则人马受惊、出些岔子，重则惹上祸事，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泉骁见状轻巧地侧身躲过，脸上毫无惧色，反倒带着几分嬉皮笑意，扬声道：“那又何妨？这一路连个匪患影子都没见着，不也安稳得很！”
泉仲威却收了笑意，神色骤然凝重几分，望着空寂的官道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一路的确安稳得有些过分。我总觉得，暗中有人一路跟着，窥探着我们。”
泉骁闻言面色一怔，手上不自觉已按上腰间刀柄，指节微微收紧，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四下扫望之际，再无半分先前的轻慢嬉闹。
而泉仲威却是眉头微松，目光沉沉扫过两旁林木，又望向越来越近的上洛城关，神色间带着几分费解，缓缓开口：“只是蹊跷得很，这一路总觉有人暗中窥探，可偏偏越是靠近上洛地界，那股被盯梢的感觉反倒慢慢淡了………”
泉骁闻言，紧绷的身形稍稍松缓，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放了下来，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散的警惕：“莫非是见我们人多戒备，又快入上洛地界，便不敢再跟了？”
泉仲威摇了摇头，催马缓缓前行，声音低沉：“我原亦是这般想的，可回程路上，却未见其有半分手动静，反倒像是……在暗中护着我们一路顺遂一般。”
“怎会如此？何人会白费那力气，就为一路护送我等？莫非是其他那四家之人？”
泉骁随口说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略一迟疑又摇了摇头：“在这上洛地界，除了咱们泉家，还有哪家能有这般人马，就为了悄无声息跟着我们来回一路？”
泉仲威拧着眉思忖片刻，终究想不出个头绪，索性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扬声道：“不理会这些了，想也无用，抓紧归家为紧要！”
话音刚落，还未待他挥鞭催马，泉骁忽然抬眼望向城门口，神色微微一怔，伸手指着城门外不远处，失声开口：“阿耶，你看那是不是那位林家家主？”
泉仲威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前果然立着数人，旁侧还停着一驾马车，为首那人衣饰气度皆非寻常。
他浓眉微挑，心中颇感意外，随即催马向前几步，沉声自语：“哦？竟真是林家主，他怎会在此等候？”
略一沉吟，脸上疑云尽散，当即展颜一笑，大手一挥朗声吩咐：“走，我等自当上前见礼！”
泉骁攥着缰绳的手骤然一顿，当即怔住，转头看向父亲，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素来知晓父亲性情刚直，在上洛地界，还从未见他对谁如此上心过。
泉仲威并未察觉儿子眼中的讶异，双腿轻夹马腹，率先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行去，衣袍随风轻扬，眉宇间已没了方才的疑虑，只剩几分故人相见的爽朗。
“林家主，倒是巧了，竟在此处遇上！”
城门外，林元正听得这声招呼，循声转头望来，面上亦是掠过一丝诧异。他略一颔首，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赖守正与虎子二人先行登车等候。
他今日来此，本是为林康等三人送行。昨夜林福已提前知会过三人，他们连夜收拾妥当，只待今晨城门一开便即刻启程。
林元正放心不下，亲自前来相送，这才在此耽搁了片刻，不想竟与泉家父子不期而遇，也只能让还不能露面示人的赖守正与虎子先行登车等候。
林元正缓步上前，立在原地静候。不多时，泉仲威已骑马缓行而至，在距他十步开外勒住缰绳，翻身跃下马背，随手理了理微有些褶皱的衣袍，大步朝他走来。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拱手行平辈礼。
“林家主。”泉仲威声如洪钟。
“泉家主。”林元正亦从容颔首。
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相见的分寸，既不疏淡，也不过分热络。
这一幕被紧随其后驱马近前的泉骁尽收眼底，心中疑惑不由得又重了几分。
在他印象里，父亲素来倨傲刚硬，便是对上郡守刺史上官也未必肯这般平礼相待，今日对这林元正却礼数周全，神态间竟还带着几分敬重，实在是前所未见。
再者，那林元正论年岁，尚且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这般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气度，敢与父亲平礼相见，不卑不亢？
可看他举止神态，却又从容得体，全然没有半分妄自尊大的轻浮之态，反倒处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持重，实在让人瞧不透深浅。
这般思忖间，耳畔忽然传来泉仲威的训斥。只见他眉头微蹙，看向仍僵在马上的泉骁，沉声喝道：“浑小子，还愣在马上做甚？还不快些过来见礼！”
泉骁心头一凛，可不敢在外人面前薄了父亲颜面，连忙收住纷乱思绪，慌忙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林元正拱手一礼：“晚辈泉骁，见过林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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