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城门遇泉氏(2/2)
林元正见状微微侧身,虚扶了一把,神色谦和有礼:“泉郎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犬子顽劣,不懂规矩,让林家主见笑了。”
泉仲威见状面色稍缓,对着林元正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爽朗,继而开口询问道,“林家主今日在此,可是要出行?”
林元正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和淡然,抬手指了指身后躬身侍立的林康,语气平缓道:“今日不过是家中管事要外出办些差事,我过来叮嘱几句,并非远行。”
说罢微微一顿,转而看向泉仲威,温声问道:“不知泉家主今日这是从何而归?”
泉仲威面上露出几分释然笑意,朗声应道:“原是如此。说来也巧,我与犬子前些时日护送一众学子前往长安安置妥当,幸不辱命,今日方才返程抵达上洛,不想竟在此处与林家主偶遇。”
林元正闻言,神色从容沉稳,温声道:“泉家主一路费心,这般护送周全,实在辛苦。”
说罢微微侧身,抬手相邀,礼数得体:“一路鞍马劳顿,不如移步寒舍,喝杯热茶稍作歇息再回府?”
泉仲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又不失礼数:“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是今日刚归,府中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置,便不打扰林家主了。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再与林家主叙话。”
林元正也不强求,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既然泉家主府中有事,那便不勉强。改日有空,只管到寒舍小坐。”
泉仲威微微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郑重提醒,面上带着几分审慎:“林家主,如今两京之间可不太平,暗中乱象渐生,此时派人外出,还望多加谨慎,一路保重。”
说罢,他再度拱手示意,旋即牵过缰绳,翻身上马,对着林元正略一点头,便带着泉骁与随行护卫,催马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城门巡守兵卒远远看清来人,早已噤声肃立,不敢有半分怠慢阻拦。
直至一行人入了城中,泉仲威才缓缓放缓马速,身后泉骁见状,连忙催马追赶上前,压低声音疑惑问道:“阿耶,你方才为何对那林家主如此礼待?莫非与他之间,有什么交情不成?”
泉仲威轻轻摇了摇头,面色沉凝,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缓缓开口道:“你姑太丈此番与那些林家家生子同车而行,私下里便与我说过,林家那些赴考的家生子,个个都不简单,不仅学识不浅,不少人身上还带着几分武艺。再者,那林元正虽年岁尚轻,行事却沉稳周全,滴水不漏。依我看,此人城府极深,绝非寻常世家可比。”
泉骁眉头微蹙,仍是有些不解,低声道:“可是比得上洛阳家,林家可仍有所不及,阿耶何须对他如此客气?”
上洛阳氏,乃当地根深蒂固的豪族。前朝北周大将阳雄,本为上洛邑阳人士,家族世代雄踞一方。
其父阳猛于北魏正光年间,便以商、洛望族之首,被授襄威将军、大谷镇将,阳氏声威一时无两。
而时至武德初年,阳雄虽已作古,阳家却依旧盘踞上洛,只是素来不愿与各方势力牵扯,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却是本地不容轻慢的隐世大族。
泉仲威闻言面色微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与轻慢,显然对儿子提及阳家颇有些不悦:“那阳氏?文不成武不就,徒有个前朝豪族的虚名罢了。嘴上说是不愿牵扯各方,实则不过是观望大局未定,两头都不敢得罪,遇事只会退缩,只想窝在家中低调自保罢了。”
泉骁一时有些懊悔,两家素来嫌隙已久,自知不该在父亲面前提起阳家,当即闭口不言,只垂首驱马跟在一旁,不敢多言。
而泉仲威面色依旧沉冷,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口中兀自不屑道:“这上洛地界,也就我泉家与杜氏联手,方能与林家堪堪齐平。至于什么李家、卢家、崔家、郑家,不过是些外来户,根基浅薄,翻不起什么风浪………”
泉骁闻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父亲话语背后的深意,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他当即驱马稍稍贴近,目光飞快地环顾四周,见左右并无旁人,才下意识地压低了身形,面露恭谨连连点头,以此表示对父亲所言的绝对认同,再不敢多吐一字。
泉仲威仿若浑然未觉儿子的顾虑,说起上洛郡中的势力格局,竟是一时不愿停歇,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如今四方纷乱,群雄并起,真正能在上洛立足的,终究还是靠根基与实力。那些外来户撑死了也就依附观望,可成不了大事………”
泉骁听到此处,心中疑虑更甚,终究按捺不住出言打断,面上带着几分困惑与不安,低声道:“阿耶,那林家不也是外来户,为何能得你赞许,而………”
泉仲威闻言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间少了几分倨傲,多了几分凝重,沉声道:“林家虽是外来,可林元正此人,有心计、有手段、更有眼光,短短数年便在上洛扎下深根,笼络人心、积蓄实力,岂是那些只知仗着世家名望敛财的家族可比?”
泉骁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连连点头,低声叹道:“怪不得阿耶此前严令家中那三个赴考的子弟,务必与林家之人同住平康坊,原是存了这般考量。”
泉仲威闻言朗声大笑,脸上露出几分自得之色,手中马鞭轻扬,催马向前行去:“你能明白这点,也算没白跟着我历练!走,回府!”
泉骁也连忙驱马跟上,紧随其父身后。落在后头的家将见状,亦纷纷收紧缰绳,沉默地跟着往泉府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城门外的林元正,仍是立在原地沉思了许久,心中反复斟酌着泉仲威方才话里的深意,半晌未曾言语。
林康跟在其身后,见家主这般凝神沉思的模样,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只垂手静立一旁,静静等候。
沉寂良久,林元正才缓缓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思虑稍稍散去,知晓泉家的示好之意,轻笑一声,转身迈步走回马车旁。
林康见状连忙上前,掀开车厢上的车帘,骤然之间,车厢内的赖守正与虎子只觉眼前一晃,神色还带着几分惊愕,二人连忙起身,便要下车见礼。
林元正抬手轻轻摆了摆,面色沉静,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开口道:“无妨,该交代的,也已跟你们说过了,此次重返长安,须得谨慎小心些,万事保全性命方为首要。”
赖守正与虎子连忙躬身行礼应诺,垂首肃立,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林元正说罢,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几分凝重,转身看向林康,语气放缓:“康叔,此番出行,我已命人沿途暗中护卫,你不必过分忧心。路上行事低调收敛,莫要招惹是非,安稳抵达长安便是头等大事,其余琐事,暂且搁置一旁。”
林康神色郑重,微微颔首应道:“家主尽管放心,我一路定会多加小心,平安抵达长安。”
“时辰也不早了,你且带队启程,莫要耽搁了路程,有事便随时来信告知。”
林元正说罢,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康的肩膀,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叮嘱,示意车队可以出发。
林康郑重应下,回身对着车队示意,片刻之后,车马缓缓启动,顺着官道徐徐前行。
林元正立在原地,望着车队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转身。随意一瞥间,他的目光在城门外的某一处微微一凝,顿住脚步,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