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天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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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天雷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吴道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分局里。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吃完早饭,坐在屋檐下看书。书还是那本《幽冥录》,翻来覆去地看,把关于无相和封印的每一段都背了下来。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崔三藤给他换药,伤口好得差不多了,结的痂开始脱落,露出。
“别挠。挠了留疤。”
吴道把手缩回去,忍着痒,老老实实地坐着。
傍晚的时候,他会到院子外面走一圈,检查一下八卦阵。符纸越来越暗了,苍青色的光芒淡得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要散似的。他从张天师那里要了几张新符纸,把暗了的换下来,重新布了一遍阵。新符纸的威力比旧的大,光芒也亮一些,苍青色的光罩把整个分局罩得严严实实,像一口倒扣的锅。
那些骨架子每天晚上都来。三三两两的,从山里钻出来,走到阵法边缘就停下,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窝里跳动,盯着院子里的灯光看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它们不进攻,只是看。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第三天早上,吴道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穿上了崔三藤缝好的那件蓝布衫。衣裳补好了,破的地方用同色的线缝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领口和袖口的驱邪符也重新缝了一遍,针脚比之前更密,更细,像是用笔画上去的。崔三藤还给他做了一件新棉袄,夹层的,薄薄的,穿在蓝布衫里面,既不显胖又暖和。棉袄的里子缝了一层萨满的护身符,用红线缝的,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幅地图。
“龙虎山顶风大,冷。”她把棉袄递给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穿上,别冻着。”
吴道接过棉袄,套在蓝布衫里面。棉袄很合身,像是量着他的身子裁的。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崔三藤。崔三藤没有看他,低着头收拾包袱,把伤药、符纸、干粮一样一样地往里塞,塞得整整齐齐的,连水壶都用布包了一层,说是怕摔坏了。
侯老头天没亮就起来做饭了。他蒸了一锅馒头,白胖胖的,摞在笼屉里像小山似的。又炖了一锅鸡汤,鸡是敖婧喂的那几只里最肥的一只,侯老头杀鸡的时候敖婧蹲在旁边哭了一场,但吃饭的时候喝了两碗汤,啃了一个鸡腿,嘴上油光光的,早把哭的事忘了。
阿秀和阿福也起来了,揉着眼睛坐在桌边,一人手里捧着一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阿秀喝得斯文,一口一口地抿,喝完了还用舌头舔舔嘴唇。阿福喝得急,呼噜呼噜的,半碗下肚,嘴角、下巴、衣领上全是油。
张天师和龙虎山的弟子们已经先一步回山了。临走的时候,张天师把“天雷淬体”的法门详细地讲了一遍,又画了一张阵图,让吴道背下来。阵图很复杂,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文,像是一张蜘蛛网。吴道背了整整一天,才把每个细节都记住了。
崔三藤把包袱系好,递给吴道。
“走吧,我送你。”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山道往山外走。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空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星星还挂着几颗,稀稀拉拉的,像是忘了收的棋子。山间的雾气很重,白蒙蒙的,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河里涨了水。两边的树叶子湿漉漉的,挂着露珠,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到谷口,吴道停下脚步。
“三藤,就送到这儿吧。”
崔三藤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月光已经淡了,天光还不太亮,她的脸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只有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像一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她伸出手,帮他把衣领整了整。
“道哥,你记着。天雷下来的时候,别硬扛。顺着它,别逆着它。你越反抗,它越凶。你顺着它,它反而会帮你。”
吴道点了点头。
崔三藤又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红绳——就是之前拴护身符的那根。护身符已经没了,但红绳还在。她把红绳系在吴道的手腕上,和之前那根并排系在一起。两根红绳,一根是她的,一根是她娘的,都系在他的手腕上,细细的,旧旧的,颜色发暗。
“这两根绳子,能拴住你的魂。不管天雷把你的魂劈成多少片,它们都能给你拴回来。”
吴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两根红绳,又抬头看了看崔三藤。天光又亮了一些,他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三藤,等我回来。”
崔三藤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吴道松开手,转身走进了山道。
身后,崔三藤站在谷口,天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山道上,像一条路,指向他走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在看。
从长白山到龙虎山,用缩地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吴道站在龙虎山脚下,抬头望去。山不高,但陡峭险峻,山上长满了松柏,郁郁葱葱的,四季常青。山门前那两尊石狮子还是老样子,张着大嘴,露着尖牙,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栩栩如生。守门的道士认识他,没有拦,直接让他进去了。
张天师在后山等他。
后山的路不好走,石阶窄而陡,两边长满了竹子,密密麻麻的,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吴道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竹林中回荡,和着风声、竹叶声,混成一片。他走过了很多次这条路,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走上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走着下来。
到了山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山顶上原本是一片空地,长满了荒草和灌木。现在,空地中央被清理出一块圆形的场地,足有十几丈宽。场地周围插了八面旗子,青、赤、黄、白、黑、蓝、紫、金,八种颜色,每一面旗子上都画着不同的符文,在风中猎猎作响。场地的地面上刻满了线条和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线条的凹槽里填了一种银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
张天师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根桃木杖,杖头上绑着一面小旗,也是金色的。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杏黄色的,上面绣着八卦图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别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像是回到了壮年。
“来了?”他看见吴道,点了点头,“脱鞋,进场。”
吴道脱了鞋,赤脚走进场地。脚底板踩在那些刻着符文的石板上,凉丝丝的,像是踩在冰面上。那些银白色的粉末在脚底下硌得慌,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板钻进去,沿着小腿往上爬,一直爬到丹田里。
丹田里那颗道果,突然动了一下。
三天来,道果一直转得很慢,慢得像一头老牛拉着破车。但此刻,它突然加快了速度,混沌星云翻涌起来,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
张天师走到场地边缘,站在一面金色的大旗
“吴道友,‘天雷淬体’的法门,老道已经给你讲过了。老道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试?”
吴道点头。
张天师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吴道。
“这是龙虎山的‘雷令’。天雷下来的时候,你把它含在嘴里。它能护住你的心脉,不让天雷把你的心劈碎。”
吴道接过铜钱,看了看。铜钱很旧,绿锈斑斑,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铜钱上有一股极淡的气息,和张天师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温热的、厚实的,像是一床老棉被。
他把铜钱含在嘴里,铜锈的味道又苦又涩,舌头都麻了。
张天师退到场地外面,举起手中的桃木杖,杖头上那面金色的小旗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起阵!”
八面旗子同时亮了起来。青、赤、黄、白、黑、蓝、紫、金,八种颜色的光芒从旗子上射出来,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场地罩在里面。光罩上符文流转,像是有一条条看不见的鱼在游动。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太阳的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像是傍晚,又像是黎明。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云层中有光在闪,不是闪电,而是一种金色的、暖暖的光,像是在云层后面藏着一轮太阳。
吴道站在场地中央,抬头看着天空。他的手心出了汗,腿也有点抖,但他没有动。他闭上眼睛,把真炁运转到极致——虽然真炁很少,道果很慢,但他还是把它们挤了出来,灌注到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
第一道天雷,没有任何征兆地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只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头顶灌入,贯穿全身。吴道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头顶打了一拳。他的头发竖了起来,衣裳紧贴在身上,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光芒——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天雷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被冲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根导线,天雷从头顶灌入,从脚底流出,在他的体内开辟出一条条通道。那些通道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不是经脉,不是血管,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灵魂本身的纹路。
天雷的力量在他体内游走,像是一条条蛇,钻进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它们在他丹田里找到了那颗道果,围着它旋转,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试探。道果颤了一下,混沌星云翻涌起来,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
吴道咬着嘴里的铜钱,铜锈的苦味充满了整个口腔。他的意识在天雷的冲击下变得模糊,但他死死地守着那一点清明,不让自己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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