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真相的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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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空气像凝固的沥青,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柯景阳坐在那张明式圈椅里,背挺得笔直,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他看着对面周永昌生的脸,那张在光影中显得诚恳又疲惫的脸,那张刚刚讲完一个关于背叛、死亡、三十年恩怨的脸。
茶已经凉了,第三泡没人再续了。
“所以,”柯景阳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王叔,王守仁,他手上也有人命。陈国华是被逼死的,但那些因为你们做假账亏光积蓄的散户,他们的命,也算在王叔头上?”
周永昌生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账不能这么算。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这话现在到处都说,当年我们也跟客户说过。但他们只听得见‘能赚钱’,听不见‘会亏钱’。贪婪,才是他们跳楼喝药的根源。”
“你在推卸责任。”
“我在说事实。”周永昌生放下茶杯,“柯景阳,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证明谁对谁错,这世界早就不是黑白分明了。我是想让你明白,你敬爱的王叔,他的人生也是一本糊涂账。他恨我,但他自己也不干净。”
柯景阳盯着他:“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周永昌生笑了,笑得很深,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某种陷阱的纹路。
“三个原因。”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放下,“第一,分化你,你现在把王守仁当师父,当圣人,他的话你全信。但如果你知道他也有污点,你还会那么信任他吗?”
柯景阳没说话。
“第二,试探。”周永昌生站起来,走到那面摆满线装书的书架前,背对着柯景阳,“王守仁死前,一定给你留了东西。笔记?证据?还是……别的什么?我想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后手。”
“如果我不说呢?”
“你会说的。”周永昌生转身,“因为第三个原因,我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走回茶台,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像分享一个秘密:“柯景阳,你恨我,我知道。但你恨我的原因是什么?因为王守仁说我是坏人?因为你女朋友林小雨的父亲差点被周明轩害死?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代表了金融市场里所有不公?”
柯景阳盯着他。
“如果我告诉你,”周永昌生压低声音,“我可以把周家一半的产业交给你,不是给周明轩,是给你。让你来改造它,让它变成你心目中的‘干净’企业。让你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让你不用再像王守仁那样,蛰伏二十年还一事无成。你……会考虑吗?”
地下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柯景阳突然笑了,笑得讽刺:“周总,您这是……招安?”
“是合作。”周永昌生纠正道,“我有资本,你有理念。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新的规则,既不像王守仁那么理想主义,也不像我过去那么……不择手段。”
“条件呢?”
“很简单。”周永昌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过去,“这里面是永昌资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让协议,价值……大概十五个亿。签了字,它就是你的。”
柯景阳没碰文件袋:“代价呢?”
“第一,停止所有针对周家的调查和攻击。第二,交出王守仁留下的所有东西。第三……”周永昌生停顿了一会,“离开新月城,去国外生活五年。五年后,等你带着新视野回来,我们真正开始合作。”
“听起来很像流放。”
“是保护。”周永昌生说,“你在新月城的敌人不止我一个。赵局长那一系的人,境外那些‘合作伙伴’,都视你为眼中钉。离开是让你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柯景阳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问:“如果我拒绝呢?”
周永昌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靠回椅背,眼神变得冰冷:“那你就得承担后果。王守仁当年替我顶罪坐了三年牢。你觉得你能坐几年?”
赤裸裸的威胁。
但柯景阳没被吓住。他看着周永昌生,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周总,你这些年……睡得好吗?”
周永昌生一愣。
“我听说,”柯景阳继续说,“人做了亏心事,晚上会做噩梦。你会梦见王守仁吗?梦见陈国华吗?梦见那些因为你亏光积蓄跳楼的人吗?”
周永昌生的脸色变了,从冰冷变成阴沉,再变成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愤怒和痛苦的表情。
“你懂什么?”他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们!王守仁站在我床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陈国华满身是血,问我‘二哥,为什么’!那些跳楼的人,一个一个从窗外飘过……”
他猛地停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柯景阳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悲。拥有亿万家产,却夜夜被噩梦纠缠。赢了全世界,输了自己的睡眠。
“所以你现在想赎罪?”柯景阳问,“用钱?用股份?”
“我想结束这一切。”周永昌生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我六十五了,没几年好活了。明轩不成器,撑不起周家。与其等我死了,周家被仇人分食,不如……交给一个有能力、有良心的人。”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里甚至有乞求。
但柯景阳不信。
二十年的蛰伏,王守仁教他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在金融市场上,最动人的故事往往是最危险的陷阱。
“周总,”柯景阳站起来,“谢谢你的茶,和你的故事。但我得走了。”
“你还没回答我。”
“我的回答是,”柯景阳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信你。”
周永昌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后,他笑了,笑得很古怪:“王守仁教得好。他是不是告诉你,永远不要相信敌人的眼泪?”
“他没这么说。但他用二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有些人的眼泪,只是另一种武器。”
周永昌生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按了茶台上的一个按钮,书架再次移开,但这次露出的不是屏幕,而是一个老式录音机。
“既然你不信我,那就听听你师父的最后一句话吧。”周永昌生说,“这是他去世前一周,在我的别墅里……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我录下来了。”
柯景阳心脏一紧。
周永昌生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咳嗽声,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听就是重病之人。
接着是王守仁的声音,沙哑,虚弱,但很清晰:
“永昌生,你又输了。”
周永昌生的声音:“大哥,咱们别斗了。你都要死了,还斗什么?”
王守仁:“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斗。为了国华,为了刘秀兰,为了那些被你骗的人。”
周永昌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守仁:“我要你公开承认一切,去自首。”
周永昌生笑道:“可能吗?”
王守仁:“那你等着吧。我虽然要死了,但我留了种子。他会完成我没完成的事。”
静了几秒。
周永昌生:“那个柯景阳?我查过了,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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