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怀恨在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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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安盯着本命铃底那只啃噬银线的影珠虫,指尖几乎要嵌进铃身的铜纹里。那根银线绷得笔直,像根即将断裂的琴弦,线尾隐在铃身最深处的划痕里,露出的“煞”字边缘还在渗着黑血,仿佛刚被虫口啃过。
“这名字藏了百年。”望儿往铃口凑了凑,手背上的黄花印子突然发亮,映得划痕里的黑血泛起银光,“红藤王说,前朝那个黑袍守脉人原叫‘苏煞’,是苏家旁支,当年因练邪术被太爷爷废了影根,才怀恨在心养影煞——这名字定是他的!”
竹安左眼的淡粉色印记突然灼痛,浮现出苏煞的模样:黑袍上绣着银线蛇,左眼覆着块黑布,手里举着个黑陶罐,罐口飘出的影珠虫正往个婴儿的影子里钻——那婴儿眉眼像极了他小时候,影根处缠着道银线,和他现在影根的疤一模一样。
“他早就在我影根里下了虫!”竹安猛地攥紧拳头,影根的疤突然发烫,那颗刚破壳的守脉魂在里面剧烈颤动,像在和什么东西对峙,“太爷爷当年没杀他,只是废了他的影根,他竟用仅剩的魂息养出影珠虫,缠了我整整二十年!”
念婉突然拽着他的手往铃底摸,指尖触到道凸起的刻痕,顺着划痕往深处探,竟在铃身最内侧摸到三个字——“苏煞守”。刻痕里嵌着些银粉,和影冢石碑上的银粉一模一样,像是用守脉人的血混着银花汁刻的。
“他竟想以守脉人的身份刻名!”望儿的声音发颤,往刻痕上撒了把苏家太爷爷的骨粉,粉末刚碰到银粉就燃起蓝火,“苏家列祖列宗都不认他这后人,他偏要往地脉里钻!”
火光照亮了铃底的暗格,里面藏着卷发黑的布,展开来是半幅画:苏煞跪在影根树前,手里举着颗影珠,珠里裹着个婴儿的影根,正是竹安小时候的模样。画旁写着行血字:“柳家欠我的,用你后人的影根还,百年后我自会从影珠里爬出来,拿回属于我的守脉权。”
“他要借我的守脉魂还魂!”竹安的守脉魂在影根里狂躁起来,疤上的银花藤突然绷断,那颗莹白的珠从疤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珠里的人影左眼黑得像团墨,正往苏煞的名字上扑。
影珠在地上转了几圈,突然裂开,守脉魂钻出来,往本命铃的方向飘,竟和铃底的“苏煞守”三个字撞在一起。银线突然绷断,影珠虫发出凄厉的尖叫,往竹安的影根里钻,却被守脉魂死死按住,两个影子在铃底撕缠,像场迟了二十年的对决。
“帮它!”望儿往铃里扔了块“合”字佩,玉佩刚碰到守脉魂就发出强光,苏煞的名字开始褪色,“这佩是地脉给的合魂符,能让你的守脉魂更有力气!”
竹安往铃里滴了滴自己的血,守脉魂突然涨大,左眼的黑印子渐渐褪去,露出和他一样的淡粉色。它抓住影珠虫的虫口,往铃身的刻痕里塞,虫影在“苏煞守”三个字上疯狂扭动,竟把刻痕啃得越来越深,像在给自己刻墓碑。
天快亮时,铃底的缠斗总算平息。苏煞的名字被虫影啃成了黑灰,影珠虫也在刻痕里化成了银粉,和竹安的血混在一起,把刻痕填成了淡粉色,像道愈合的疤。守脉魂往竹安的影根里钻,疤上的银花藤重新缠起来,只是这次藤上开出了小小的铃形花,像脉灵的铃斑。
本命铃突然往影根树的方向飘,铃口的“柳苏共守魂”五个字亮得晃眼。竹安追过去,见影根树的树心裂开道缝,缝里躺着颗巨大的影珠,珠里裹着个模糊的人影,眉眼像苏煞,却又带着苏家太爷爷的温和,正往树心的本命铃碎片上贴。
“是他的守脉魂!”望儿的声音带着惊讶,“红藤王说,再恶的人也有半缕守脉魂,苏煞的魂被影珠虫养了百年,总算挣脱了邪祟,想回地脉赎罪!”
影珠裂开,苏煞的守脉魂往本命铃碎片上贴,碎片突然发出强光,和聚虫幡的本命铃合在一起,铃身的划痕全被银线补好,上面的名字变成了“柳苏共守魂煞”,最后那个“煞”字闪着淡淡的银光,像被原谅的错。
树顶突然落下无数银花,落在村民的影子上。张大爷的影子往影根树的方向拜了拜,他挠着后脑勺笑:“刚才梦见个穿黑袍的人给我递银花,说谢我当年帮他挡过影煞,原来是这么回事。”
学堂先生抱着书往树心凑,书页里掉出片银花叶,叶上写着“谢”字,是苏煞的笔迹。“他在谢咱们帮他的守脉魂归位。”先生把银花叶埋进树缝,“这人啊,再坏也有回头的念想。”
竹安往树心摸,摸到块温润的东西,是半块青铜镜,镜背刻着“苏”字,正是苏墨弟弟的那半块。他把镜块往本命铃上拼,“咔”地严丝合缝,镜面里映出片花海,花海中站着个穿黑袍的少年,正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塞银花,姑娘的影子里藏着只脉灵,铃斑亮得像颗星。
“是苏煞的少年时。”望儿的指尖抚过镜面,“他当年也是个好守脉人,只是后来走偏了。”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少年和姑娘的影子渐渐淡去,浮出行新字:“地脉深处有‘返魂泉’,泉眼藏着所有守脉人的初心,若见铃生影,便往泉里寻。”字尾画着个小小的影珠,珠里裹着颗乳牙,牙上刻着个“初”字。
竹安把铜镜往影根树里埋,树心突然渗出些银线,往断脉崖的方向延伸,线尾缠着颗乳牙,牙上的“初”字闪着光,像在指路。念婉抓住乳牙往自己影子里塞,脉灵突然从她影里钻出来,往断脉崖的方向窜,小兽的铃斑亮得像颗引路星,只是叫声里带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
至于那返魂泉里藏着谁的初心?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影根树的方向传来阵极轻的叹息,像放下执念的释然,而他影根的疤上,那朵铃形花的花瓣突然往断脉崖的方向转了转,花心里渗出点银粉,落在地上拼出个模糊的“初”字。
竹安捏着那颗刻着“初”字的乳牙,指腹碾过牙尖的银粉,凉丝丝的像沾着晨露。念婉趴在他肩头,小手揪着他鬓角的碎发,脉灵从她领口探出头,鼻尖蹭着乳牙上的刻痕,小兽的铃斑忽明忽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认出了什么旧识。
“返魂泉藏着的,或许不只是初心。”望儿往牙上滴了滴银花汁,汁液顺着刻痕渗进去,竟在牙背显出幅小画:口泉眼边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守脉人苏煞”,碑前跪着个穿红袄的姑娘,手里举着半块青铜镜,镜面上的“柳”字被泪水晕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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