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茶香中的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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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巧儿已经正式被卷入了汴梁城的权力旋涡。
夜深了,匠人们都散了,只剩七姑一个人坐在空地上收拾茶具。
月亮升上来,清冷冷地照着那些东倒西歪的茶碗。她一件一件地洗着,动作慢而仔细,仿佛在想什么心事。
“七姑。”
陈巧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七姑回头,看见巧儿正从工地方向走过来,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脸上还沾着几道木屑,看起来累得不轻。
“怎么才回来?”七姑连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工具包,“吃饭了没有?”
“在工地上垫了两口。”陈巧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出一口气,“那根大梁总算换好了,明天开始做斗拱的修缮。七姑,我跟你说,今天那个分段式顶升法……”
“巧儿。”七姑打断了她。
“嗯?”
“今天蒋侍郎那边来人了。”
陈巧儿愣了一下,脸上的疲惫之色瞬间收敛了几分。她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是她进入工作状态时的眼神,七姑再熟悉不过。
“说什么了?”
七姑把秦翰的话复述了一遍,又把老刘的提醒也说了。
陈巧儿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硬朗,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笃定与清醒。
“蒋之奇……我在现代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她缓缓开口,“北宋末年,这是个很复杂的人物。清廉是真的,迂腐也是真的。他不贪赃枉法,但也正是他这种‘清官’,在政治斗争中往往最没用——因为他们既斗不过权奸,又不懂得变通,最后要么被排挤走,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大厦将倾。”
七姑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不靠他?”
“不是不靠,是不能只靠他。”陈巧儿站起来,在月光下踱了几步,“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初创公司在京圈子里找靠山。蒋之奇是个好投资人,但他资源有限,而且条条框框太多。蔡京那边资源多,但那是火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七姑虽然听不太懂那些现代词汇,但意思她明白了。
“那怎么办?”
陈巧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强大到不需要靠任何人。”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七姑,你知道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把那根大梁换好吗?不是因为我多爱这个工程,而是因为——这是我唯一的价值。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的价值,要么是嫁个好人家,要么是生个儿子,要么就是有一门谁都替代不了的手艺。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男人可以依靠,我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我的手艺。”
她抬起手,月光照在那双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上,粗糙、有力,和她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养尊处优的女性都不同。
“所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巧儿的手艺,是汴梁城独一份的。只要我够强,够有用,不管是蒋之奇还是蔡京,想要用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七姑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变了。”
“嗯?”
“以前在江南的时候,你总是想藏,想低调,怕被人盯上。现在……”
陈巧儿也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更多的却是坚定。
“现在不一样了。汴梁不是江南,藏不住的。既然藏不住,那就干脆站在明处,站得高高的,高到所有人都看得见。到那时候,谁想动我,都得掂量掂量。”
七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那我陪你。”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细腻温软,一只粗糙坚硬,却同样有力。
就在陈巧儿和七姑在月光下对话的同时,汴梁城另一头,一座深宅大院之中,灯火通明。
李员外——李德全,正面色阴沉地站在堂下,垂手而立。
堂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白净,眉眼细长,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鹤氅,看似随意,但衣料是蜀锦的暗纹,袖口用金线绣着极细的云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此人名叫周淙,官居工部郎中,是蔡京一党在工部的得力干将。
“你说那个陈巧儿,在垂拱殿换了根大梁?”周淙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是。”李德全躬身道,“而且她的法子闻所未闻,叫什么‘分段式顶升法’,连将作监的老匠人都赞不绝口。赵少监已经把她当成宝贝了。”
“哦?”周淙放下茶碗,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一个乡下女人,倒有这本事?”
“周大人,”李德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女不简单。我查过她的底,她自称是鲁班传人,在江南时就凭一手木匠活儿搅得四邻不安。关键是……她身边还有个女人,叫花七姑,心思缜密,手腕了得,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若是让她们攀上了蒋之奇……”
“蒋之奇?”周淙冷笑一声,“那个老古板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吹进来,带着汴河上的水汽和远处瓦肆的丝竹之声。
“不过你说得对,此人不能不管。”他转过身,脸上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但不是现在。先让她们得意几天,等风头再大一点……爬得越高,摔得越疼嘛。”
李德全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你之前说,从鲁大师的故居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是。有几张图纸,看起来像是……”李德全犹豫了一下,“像是《鲁班书》禁篇上的东西。”
周淙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实起来,真实到有些阴冷。
“那就好办了。《鲁班书》禁篇,那可是‘妖术’。一个用妖术修缮宫殿的女人……你说,官家会怎么想?”
李德全顿时心领神会,嘴角也浮起一丝阴狠的笑意。
“大人英明。”
周淙摆摆手,重新坐回去,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说:
“去吧。记住,要做得干净。咱们要的不是弄死她——那太没意思了。咱们要的是……让她身败名裂,走投无路,最后乖乖地跪在咱们面前,求咱们收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一件风花雪月的事。
但李德全的后背,却悄悄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夜色如墨,汴梁城沉沉睡去,没有人知道,一场针对陈巧儿和花七姑的阴谋,正在这深宅大院中悄然成形。
而此刻的她们,还站在月光下,十指相扣,以为只要站得够高,就能挡住所有的风。
殊不知,有些风,是从脚下吹起来的。
三日后,陈巧儿收到了一份意外的请柬——落款处,赫然写着“工部郎中周淙”六个字。与此同时,七姑在茶摊上无意中听到一个消息:有人正在暗中打听鲁大师的过往,以及……《鲁班书》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