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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震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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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川东岸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和血腥的气味。酒井忠胜在明军骑兵的护送下继续北上,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得得”声。他的耳边还在回响那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加贺藩武士们撒开脚丫子狂奔逃命的场景深深印在他脑海里,那些平日里好勇斗狠、敢打敢杀的武士,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明军骑兵的装束与他见过的任何军队都不同。他们头戴黑色钢盔,脸上罩着黑色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身穿灰绿色军装,腰扎皮带,胸前挂着大大小小的包袋。胯下的战马比倭马高出一头有余,毛色油亮,步伐矫健。他们护送着酒井一行人,既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只是沉默地策马前行,偶尔用手势交流。

酒井忠胜心中忐忑,但更多的是震撼。他暗暗将这一路的见闻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如实禀报将军大人。

越后平原与他从江户出发时想象的完全不同。他本以为这里已是战火连天、生灵涂炭的焦土,可眼前看到的却是一派秩序井然的景象。路边的水田里有人在劳作——是明人,穿着短褂,戴着斗笠,赶着水牛犁田。田埂被修得笔直,水渠用石块砌成,渠水清澈见底。远处有新建的屋舍,青砖灰瓦,整齐划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每隔数里就有一个哨卡。哨卡是用原木搭建的,两旁堆着沙袋,沙袋上架着黑洞洞的铁炮。哨兵穿着与护送骑兵相同的铁灰色军装,头戴钢盔,腰杆笔直。哨卡旁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汉文和倭文写着同样的话:“明国新瀛州地界,行人须凭身份牌通行。”

酒井忠胜看到有倭人百姓在哨卡旁排队领取身份牌。那些百姓穿着破旧的布衣,光着脚,老老实实地站着,没有人敢喧哗,没有人敢插队。登记处的明军文书坐在桌后,用毛笔在一本厚厚的簿子上写写画画,不时抬头问一句什么,百姓们便点头哈腰地回答。领到身份牌后,那些人双手捧着那块巴掌大的木牌,低着头离开,眼中不是屈辱,而是庆幸——还能活着种田。

酒井忠胜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江户城里那些大人们还在争论如何应对明军,而这里的倭人百姓已经乖乖领了明国的身份牌。他勒住马,问一个刚领到牌子的老农:“老丈,你们……就这么认了?”

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身份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越后口音:“不认又能怎样?藩主大人跑了,武士大人也跑了。明国人不杀我们,还给饭吃,给地种……比从前那些大人好多了。”

酒井忠胜沉默了很久,没有再问。

——

三日后,酒井忠胜一行人到达了一处正在建设中的港口。

这里是信浓川的入海口。在他的记忆里,这里原本有一个小小的渔村和一座简陋的码头,是上杉氏米泽藩用来运送大米的小港。可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码头上高耸着巨大的吊架,是用钢铁焊接而成的,足有数丈高。吊臂缓缓转动,底部的蒸汽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齿轮咬合发出“咔咔”的声响。巨吊毫不费力地从停泊在码头的运输船上吊起成捆的钢轨、成袋的水泥、成箱的货物,稳稳地放到岸上。工人们推着铁制的小车,在栈桥上来回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

港口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但都与酒井忠胜见过的任何船不同。它们没有帆,没有桨,船舯部矗立着一根或几根粗大的铁管,铁管顶上冒着腾腾的黑烟,在海风中拖出一道道灰色的烟尾。有几艘小船正在海面上行驶,速度极快,船头劈开碧波,浪花飞溅,发出“呜呜”的汽笛声。

酒井忠胜站在码头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大人,”随从低声问,“我们……上船吗?”

酒井忠胜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一艘蒸汽快船已在码头边等候。船身不大,约莫十来丈长,船壳是铁的,涂着灰黑色的漆。船头站着几名明军士兵,荷枪实弹,腰杆笔直。船上没有帆,船舯部的铁管里已经冒出了淡淡的青烟。

酒井忠胜踏上跳板时,船身微微一晃,他脚下不稳,险些摔倒。一个明军士兵伸手扶了他一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他勉强挤出笑容,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蒸汽快船离开码头后,速度越来越快。船身劈开碧波,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前甲板上,扶着船舷,望着远处的大海。海天相接处,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灰黑色的影子——那是明军的铁甲巨舰。

一刻钟后,蒸汽快船减速,缓缓靠向其中最大的一艘。

酒井忠胜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艘巍峨巨舰。其身形巨大无比,卧在海面上,犹如传说中上古时代的天界神兽。此刻悠然安睡,一旦醒来,怕是会惊起万丈惊涛。巨舰的船壳是铁的,灰黑色的钢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板上耸立着几座圆形的炮塔,炮管粗长,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桅杆高耸入云,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蓝底烫金日月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昂着脑袋,傻傻地看着那面旗帜,久久回不过神来。

回过神来之后,他悲怆地想着:难道成为大明天朝的附庸,是天照大神赐给我大东瀛国的宿命?大东瀛国真的就没有了未来?

没等他多加思考,几名明军军官已经走到舷梯旁,用生硬的倭语说道:“酒井忠胜阁下,请。”

在几名明军军官的引导下,他恍恍惚惚地登上了这艘巍峨巨舰。舷梯是铁的,踩上去“咚咚”作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鼓。甲板是铁的,锃亮得能照见人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恍惚间觉得那不像自己。他脚步蹒跚,心间盈满茫然,像是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不知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两侧的士兵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靴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声,目不斜视,如同雕塑。

直到一位头戴黑色八瓣笠帽、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明国将军映入眼帘,酒井忠胜下意识地弯腰行礼,深深鞠躬。

“某潘浒,乃大明登莱副将、大明海军总督。”这位青年将领微笑着说道,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汝是何人?”

酒井忠胜赶紧鞠躬道:“下臣是东瀛国征夷大将军幕府官员酒井忠胜。”

他注意到潘浒的装束——黑色八瓣笠帽,帽顶缀着红色缨穗;飞鱼服,深蓝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飞鱼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悬着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擦得锃亮。这是大明皇帝所赐的服饰,象征着天朝权威。他心中不禁凛然——这位潘将军,果然不是寻常的武夫。

潘浒笑着问道:“德川家光派你来的?”

酒井忠胜感到一股屈辱——尊贵的征夷大将军居然被明国人直呼其名,毫无敬意。他的脸微微发烫,手指在袖中攥了攥。可明国人太过强大,须得忍一时之气。他挤出微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大将军遣我来与大明天朝将军磋商停战事宜。”

“大将军?哈哈哈——”潘浒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海风中回荡,高亢而放肆,落在酒井忠胜耳中,比关川战场上的炮声还刺耳。他低着头,不敢抬起。

良久,潘浒收起笑脸,目含冷意地问:“停战?”

他呵呵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让人后脊发凉。他的目光如刀,冷冷地盯着酒井忠胜。

“自我大明立国,我国沿海地区频频蒙受倭寇荼毒。尔等非但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万历皇帝二十年,丰臣秀吉对高丽发动侵略战争。迫使我大明不得不发兵援救高丽。这一战延绵六年,高丽国生灵涂炭、民生颓丧。而我大明也是耗费无数金银钱粮,更使我大明将士伤亡惨重,尤其是我大明辽东镇精锐损失极为惨重,以至于那建州女真做大。”

说到这里,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矮矬子,右手习惯性地摸到了挂在腰间的枪套里。那里装着他的那支九毫米口径勃朗宁半自动手枪。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酒井忠胜的心里。

酒井忠胜礼数周到,再次深深鞠躬:“潘将军,请听吾一言。那场战争是错误的,吾国已……”

“尔等都做了什么?”潘浒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酒井阁下,尔等都做了甚,请一一道来?”

没等酒井忠胜回答,他追问道:“既然你们认为这场战争是错误的,那么尔等是否向我大明天子呈送了降表?尔等有否向我大明赔偿战争损失?”

“还有,天无二日,地无二君。尔等有否去‘天皇’之称号,恢复自汉以来倭奴国王之称号?”

潘浒每说一句,酒井忠胜的脸就会白上一分。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此刻方才意识到,这位潘将军所来,不单单是为了越后平原,也不单单是为了佐渡金山。他来,是为了几十年前高丽国的那场战争。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对大东瀛进行残酷的报复。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潘浒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倭寇骚扰大明沿海,绵延数百年,从元末一直烧杀到明末。丰臣秀吉发动侵朝战争,意图以朝鲜为跳板进攻大明,连新都的选址都想好了。战后,幕府从未向大明称臣,从未赔偿战争损失,连一封像样的谢罪书都没有写过。

他想辩解,可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潘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过去的事……无法改变。但今后,我国愿与大明天朝永结盟好,世代和睦……”

“世代和睦?”潘浒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你们倭人,从来都是欺软怕硬。我大明强大了,你们就称臣纳贡;我大明弱了,你们就露出獠牙。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

酒井忠胜无言以对,低下了头,任凭冷汗滴在铁甲板上。

这时,裴俊走了过来,立正敬礼,靴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总督,舰队已集结完毕,请指示!”

潘浒睨了酒井忠胜一眼,淡淡地说道:“出发,我们去告诉加贺藩的前田利常,矮矬子的细胳膊断腿永远挡不了我大明的无敌战舰。”

他说罢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微笑着对酒井忠胜说:“酒井阁下,请!”

酒井忠胜木然地跟在潘浒身后,走出了司令塔。

扶栏站在司令塔平台上,海风更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吹倒。潘浒站在他身旁,语调张扬地说:“请看,这就是我大明的无敌舰队!”

顺着潘浒手指的方向,酒井忠胜俯身望去——所处的巨舰前甲板上,那座圆弧形的铁堡里装着两门超级“国崩”。炮管巨硕粗长,口径之大,是他闻所未闻的。炮口黑洞洞的,像是巨兽的眼睛。两侧还有许多稍细稍短一些的“国崩”,排列整齐,炮口指向两侧。

前方以及左右两侧,数艘体型巨大的铁甲战舰正在劈风斩浪、迎风疾驰。它们呈品字形编队,灰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桅杆上的日月旗在海风中飘扬。舰首劈开的浪花涌向两侧,在海面上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远远望去,它们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岛屿,沉默而威严。

这一切,让酒井忠胜心中冰冷。

舰队驶出港口约一个时辰后,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帆影。

了望哨在桅杆上大声报告,传声筒里传来尖锐的声音。裴俊走到潘浒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潘浒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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