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踏破红尘寻九泉,星河万里定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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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外。
那场伴随着九品死气与地龙翻身的恐怖崩塌,将一切关于生命的痕迹,统统掩埋在了深不见底的冰冷冻土之下。
风雪犹如厉鬼的哀嚎,在幽州城外的废墟上空盘旋了整整七个日夜。
而在这七个日夜里,一抹刺目的腥红,成了这片惨白大地上最令人心悸的幽灵。
沈萧渔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那位曾一剑光寒、惊艳了整个大唐北地的通幽境女剑仙,此刻却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疯子。
少女没有动用惊鸿剑,而是徒手在那坚硬如铁的冻土、碎石和暗河的冰渣中疯狂地挖掘着。
她那头总是高高束起、透着飒爽英气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尸体呢……尸体呢……”
“顾长安,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不会死的……”
少女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像是吞进了无数把带着倒刺的冰刃。
十指指甲全部崩裂,露出森森白骨,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依旧疯狂地在泥水里刨着。
直到第八天的清晨。
一道苍老却浩瀚如星海般的气息,忽然降临在幽州城外的废墟之上。
隐仙谷谷主。
这位大唐与北周隐世宗门中最为神秘、修为深不可测的老怪物,看着那个在泥水里如同野兽般喘息的徒孙,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透着无尽悲悯的长叹。
“痴儿,回来吧。”
老者仅仅只是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足以绞杀千军万马的暴走剑气,便如同春雪遇暖阳般瞬间消融。沈萧渔浑身一震,那双布满血丝、已经呈现出骇人暗红色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老者。
“师祖……”
少女的声音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她猛地扑倒在老者的脚下,死死地抓着老者的道袍下摆,就像是抓住了一根能逆转乾坤的救命稻草。
“师祖!您是隐仙谷的谷主!您通晓天地造化!求求您……求求您告诉我,这世上,有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法子?有没有能下黄泉、把人的魂魄拉回来的阵法?!”
她仰起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混杂着泥水和血污,眼神中透着一种足以让神魔都感到战栗的疯狂执念。
“只要能救他……要我沈萧渔的命,要抽干我的剑骨,要我永堕阿鼻地狱,我都愿意!”
老者看着她,那双看透了沧海桑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惜。
“生老病死,乃天地之常理。魂归幽冥,便是天道轮回。”
老者缓缓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死刑的惊堂木。
“这世间,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天道无情,逝者如斯。萧渔,你修的是《太上忘情》,当知顺应天命。他既然已经陨落在那死气与暗河之中,连尸骨都化作了齑粉,你这般强求,只会让你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魔道。”
轰!
“天道无情……顺应天命?”
沈萧渔呆呆地松开了手。
她跌坐在泥水里,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初只是极低的冷笑,渐渐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终化作了一声直冲九霄、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撕裂的厉啸!
“去他娘的天命!”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有一半被极其浓郁的纯黑色死气彻底吞噬!她眉心处,一道宛如入魔般的暗红色血线,若隐若现!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太上忘情诀》本就要求斩断红尘羁绊,而她却将所有的情丝都系在了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如今情丝崩断,那股庞大的反噬之力,瞬间将她原本澄澈的道心冲击得千疮百孔!
“既然天道不救他……”
“那我就自己去找!隐仙谷没有,我就去翻遍这天下的宗门!人间没有,我就劈开这地狱的大门!”
“他要是死了,我就让这天下所有自称懂阴阳、通鬼神的人,都下去给他陪葬!”
红衣如血,拔地而起。
甚至连那位修为通天的谷主,在面对一个彻底抛弃了理智、开始燃烧生命本源的通幽境剑仙时,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她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剑光,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
……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
对于中土的隐世江湖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
那个穿着一袭破败红裙、提着惊鸿剑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游荡在人间的绝美修罗。
无论你是藏在深山老林里闭死关的百年宿老,还是被世俗帝王奉为上宾的道门天师,亦或是那些在苗疆大山里玩弄诡异巫蛊的神秘大觋。
只要江湖上流传过你懂“招魂”、精通“阴阳逆转”的传闻。
下一秒。
那扇象征着宗门威严的山门,就会被一道恐怖到极致的剑气,直接轰成满地碎渣。
大唐蜀中,青城山后山秘境。
一位已经闭关六十年、自诩半步踏入法相境的老神仙,正端坐在八卦阵中。山门破碎,红衣少女提着滴血的长剑,宛如鬼魅般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懂招魂吗?”少女的眼神空洞而癫狂,嗓音沙哑。
老神仙气得浑身发抖,刚想怒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然而,当沈萧渔那股夹杂着走火入魔死气的通幽境巅峰威压轰然砸下时,那位老神仙瞬间被压得口吐鲜血,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恐惧中疯狂摇头。
“废物。”
剑光一闪,那座传承了数百年的祭坛被一分为二。少女看都没看那瘫软在地的老者一眼,转身离去。
北周,极北冰原的萨满神庙。
大批自诩能沟通天地鬼神的巫师,被少女那一柄长剑逼得缩在神像之下瑟瑟发抖。当他们颤抖着告诉少女,人的灵魂一旦消散便再无可能重聚时,那道凌厉的剑气差点将整座神庙夷为平地。
短短三十天。
她踏遍了大江南北,踢碎了三十六座名山大川的隐秘道场。
因为畏惧她那不讲道理的恐怖实力,那些被砸了场子的隐士高人们,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严令门下弟子封锁消息。整个江湖,被这红衣女魔头压得死气沉沉,噤若寒蝉。
可是,找不到。
无论她怎么逼问,无论她翻阅了多少抢来的禁术古籍。
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人死灯灭,不可逆转。
……
北周边境,一座名为“断魂峰”的无名雪山之巅。
狂风卷集着暴雪,温度低得足以瞬间冻裂钢铁。
沈萧渔静静地盘膝坐在万丈悬崖的边缘。
她身上的那件红裙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她的嘴唇干裂得布满血口,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
最可怕的是她周身的气息。
那原本清冽如泉的法相剑意,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漆黑色。那些黑色的气流在她的肌肤表面如同毒蛇般游走,将她身下坚硬的岩石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凹坑。
她已经到了崩溃的绝对临界点。
既然这世间没有救他的法子,既然所有的古籍都是废纸。
那她,就只能靠自己去强行破境!
她要在这里,强行冲破通幽境的桎梏,去窥探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天人交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在虚空中捕捉到他的一丝残魂,哪怕代价是当场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她也绝对不会后退半步。
在距离她不到三十丈的一块巨大冰岩背后。
北月剑仙苏长河,正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酒葫芦,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着惨白。
这位向来玩世不恭、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大宗师,此刻的额头上,竟然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这一个月来,他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影子,死死地跟着自己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徒弟。
他想出手拦她。
可是他拦不住。
不是他这个当师傅的冷血,而是现在的沈萧渔,已经彻底沦为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如果他现在强行出手打断她的运功,那两股大宗师级别的真气在体内碰撞,沈萧渔瞬间就会落得个经脉寸断、神魂俱灭的下场!
可是如果不出手,眼看着她那股黑色的魔气已经渐渐逼近心脉,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她就会彻底沦为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他娘的……顾长安你个混账王八蛋!”
苏长河咬着牙,眼底满是懊悔与痛苦。
他想起了前几天,他实在走投无路,跑去大唐长安城的钦天监,求那个新晋的剑尊元白出手相助。
可那个容貌俊美得像个妖孽的男人,只是坐在枯莲池边喝着茶,淡淡地叹了口气。
“苏老怪,你这徒弟是情劫入心,外人插手就是害她。”
元白看着南方的天空,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再说了,那小子的命星稳如泰山,根本就没死。是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在那瞎折腾。”
苏长河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沈萧渔。
可换来的,只是少女更加癫狂的冷笑。
没死?没死为什么一个月了杳无音信?没死为什么连大唐皇室的暗卫都找不到一根头发?她只当这是师父为了安抚她,联合元白编造出来的谎言!
“不管了!老子就算是今天废了一条胳膊,也得把你这丫头给敲晕带回去!”
苏长河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眼神中爆发出决绝的杀机。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剑,体内的本源剑气轰然爆发,准备拼着两败俱伤的下场,强行终结这场闹剧。
然而!
就在苏长河刚刚迈出半步的那个千钧一发之际!
崖畔之上,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将沈萧渔彻底包裹、即将吞噬她最后一丝神智的黑色魔气,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疯狂燃烧的烈火,突然被一场诡异的冰雨兜头浇下。
“嗡——!”
沈萧渔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她那双原本已经有一大半被黑色死气占据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然猛地收缩,爆发出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光芒!
在刚才那一瞬间。
在她即将彻底沉沦魔道、意识濒临崩溃的最深处。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却在质感上熟悉到了刻进她骨髓里的气息!
那是……纯正、厚重、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太虚归元》的纯阳之气!
是因为曾经在冰窖里,顾长安为了救她,将自己的血脉气机与她进行了深度的交融。所以在她灵魂震荡到极致、在万里之外的那个青衫少年也恰好爆发出强烈情感波动的这一刻,产生了一丝超越了空间法则的神奇“共鸣”!
沈萧渔没有像那些走火入魔的人一样陷入幻觉。
在她的脑海里,突兀地、无比清晰地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泥土茅草屋。
屋子外面,有一架正在“吱呀吱呀”转动的陈旧水车。
而在那屋子里,她没有看到顾长安的脸,但她却通过一个陌生视角的眼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屋顶那个破洞上方,那一角极其深邃的夜空。
“砰!”
沈萧渔周身那恐怖的黑色魔气,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执念支撑,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炸裂、消散在寒风中!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师……师父……”
少女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却在时隔一个月后,第一次褪去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重新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颤音和生机。
躲在岩石后的苏长河,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股魔气消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徒弟的肩膀。
“小渔!你……你醒了?你没疯?!”大宗师的声音里竟然带着哭腔。
沈萧渔没有理会苏长河的激动。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恢复了清澈、却布满血丝的桃花眼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明亮且理智的疯狂火焰。
“师父。”
少女死死地抓着苏长河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你懂星宿吗?”
“啊?”苏长河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星宿?我一个拿剑砍人的莽夫,懂那劳什子在天上挂着的发光石头干什么?你要是想看星星,等天晴了……”
“不懂就带我回隐仙谷!”
沈萧渔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形甚至晃了晃。但她那张原本惨白死寂的脸上,此刻却焕发出了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决绝光彩。
“他没死。”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头顶上的天了。”
“师父,我要学山水堪舆,我要学星宿定位!”少女的声音在雪山之巅回荡,带着一种足以将山峰劈开的执拗。
“我要把那片天,从这中土的地图上,硬生生地抠出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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