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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踏破红尘寻九泉,星河万里定乾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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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仙谷,天机阁。

这是隐仙谷中最神秘、也最枯燥的地方。这里没有高深的剑谱,没有威力绝伦的阵法,只有堆积如山的、记载着千百年来日月星辰运行轨迹的泛黄古籍和巨大的黄铜浑天仪。

以往,沈萧渔最讨厌来这里。她觉得那些看星星的老头子都是吃饱了撑的,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挥一万次剑。

但现在,这扇紧闭了数百年的厚重木门,被她一脚踹开了。

“砰!”

整个隐仙谷的人都惊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刚刚在外面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疑似走火入魔的剑仙小师妹,回来是要拆了天机阁。

就连隐仙谷里那位脾气最古怪、已经九十多岁高龄的天文学大宗师——星老,也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可是,他们猜错了。

沈萧渔没有砸东西。

她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洗的、散发着刺鼻血腥味和汗臭味的红裙,像是一阵风一样卷到了星老的面前,直接从怀里拍出了一张她在回来的路上,用炭笔极其潦草却又极其用力画出的图纸。

“星老。”

少女的声音沙哑,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恐怖专注。

“告诉我,这几颗星是什么。”

星老颤巍巍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看向那张图纸。

“这……这是紫微垣的一角,但……但这个角度不对啊。”星老皱着眉头,指着图纸上几个歪歪扭扭的黑点,“若是从咱们隐仙谷或者长安城的方向看天,这北极枢星绝不会这般低垂,还有这旁边隐约露出的南斗六星,在中土腹地,这个时节是绝对看不到的。”

“如果看到了,会是在哪?”沈萧渔一把抓住老头子的衣领,急切地逼问。

“这……这涉及到古籍中的分野之说和宿度之差。夫天之周,如倚盖然。只有跨越了极遥远的纬度,甚至到了那些不毛之地,天象的夹角才会发生这等恐怖的偏移……”老头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教我。”

沈萧渔松开手,退后半步。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这位从不低头、向来用剑说话的女剑仙,极其郑重地,对着那个干瘦的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把你会的,关于星辰日月、山川堪舆的所有本事,全部教给我。”

从那一天起。

天机阁的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对于整个隐仙谷的弟子来说,那是一段极其诡异且压抑的日子。

他们那个最讨厌读书、看到书本就犯困的小师妹,彻底变了个人。

沈沧海,那位在北周边境统帅三十万铁骑的大元帅,在接到苏长河的密信后,几乎是红了眼眶。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动用王府的金库,一车接一车的黄金砸下去,将整个北周、甚至派暗线去大唐民间,搜刮了数以万计的关于星象、地理的孤本残卷,源源不断地送进隐仙谷。

天机阁内,日夜不熄的不是剑光,而是熏人的松烟墨香。

沈萧渔彻底颠倒了黑白。

她不再练剑。

她把自己埋在那些如山般高的羊皮古卷和竹简里。

因为梦境中那一闪而逝的星空画面太过有限,且极容易在记忆中模糊。她便强迫自己拿起从来没拿过的细毫画笔,开始疯狂地学习丹青手绘。

为了记住一个星座的偏角,她可以盯着罗盘三天三夜不合眼。

“师姐真的疯了……”

门外,偷偷透过窗户缝往里看的弟子们,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叹息。

“她这是接受不了那顾先生的死讯,在用另一种方式折磨自己啊。”

“画那些虚无缥缈的假星星,就能骗自己那个人还活着吗?”

没有人相信那个梦是真的。

在所有人看来,那不过是沈萧渔悲伤过度产生的一种可怜的心理防御机制。大家都在配合她演戏,包括沈沧海,包括苏长河。

他们不敢去拆穿,生怕这最后的一点精神寄托一旦破灭,这个女孩会直接死掉。

……

阁楼内。

沈萧渔不知道外面的人在怎么可怜她。她也不在乎。

她的脑海里,现在就像是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恐怖精密仪器。

法相境大宗师那本就远超常人的神识和记忆力,在这一刻,被她百分之百地、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这枯燥的星辰轨道计算中!

那些寻常星象学者需要穷极一生去领悟的晷影长短、星躔之度、九野九州之分野。

她只用了七个日夜,便硬生生地啃下了一半!

她的模样,憔悴得让人心碎。

那原本白皙饱满的脸颊,此刻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下巴尖锐得像是一把锥子。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她身上的那件红裙,早就沾满了黑色的墨汁和打翻的朱砂,散发着一股发酸的纸张霉味。她的手指上,因为没日没夜地握笔和翻阅竹简,被磨出了水泡,又被墨汁染得乌黑。

她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拼命想要抓住一丝光线的幽灵。

不疯魔,不成活。

“不对……这个角度不对……”

“如果北辰低悬三度,那南斗的可见度就不应该是这个倾角……”

少女趴在巨大的案几上,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她将一张刚刚画好的星图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再次蘸墨。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甚至有血丝渗出。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念之火。

她知道他没死。

那是他们之间,跨越了生死的灵魂感应。

只要他还在这片天空下,她就一定能把那个破茅草屋的方位,从这浩瀚的星河里给挖出来!

……

又是七个日夜。

整整十四天,不眠不休。天机阁里的古籍被翻得一片狼藉,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画稿。

第十五天的深夜。

“轰隆隆……”

窗外,隐仙谷的上方忽然打起了初冬的闷雷,一场阴冷的雨雪即将来临。

天机阁内。

沈萧渔那只握着细毫笔的手,忽然,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停住了。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在她的面前,铺着一张足有半个房间那么大的、大唐与周边诸国的绝密军用堪舆图。

而在这张堪舆图上。

覆盖着一张她用极其精密的比例,通过那十四天疯狂计算出的星空图!

她的笔尖,顺着那代表着北极星与南斗星交汇的线,一路向南划去。

掠过了长安。

穿过了富庶的江南。

跨过了剑南道的崇山峻岭。

最终。

那饱蘸着浓墨的笔尖,极其突兀地,停在了中土堪舆图最西南角的一大片空白区域上!

那是一片在所有官方地图上都没有任何城池标注、只有四个令人毛骨悚然大字的禁忌之地——

十、万、大、山!

“啪嗒。”

手中的细毫笔,从少女那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羊皮纸上,晕染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沈萧渔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那个墨点。

那双布满血丝、疲惫到了极点的眼眸里,先是极致的错愕,随后,是一种仿佛在黑暗中跋涉了千万年,终于看到了黎明曙光的……狂喜!

找到了!

不是幻觉,不是她疯了!

这星空的偏移角度,这地脉的走向,完美地契合了那片被世人视为死地的十万大山!

那个混蛋……竟然被暗河冲到了那种鬼地方!难怪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吱呀——”

就在这时,天机阁那扇沉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长河提着一个食盒,满脸愁容地走了进来。他看着满地的废纸,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少女,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渔啊……”

大宗师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这个可怜徒儿的幻梦。

“别画了。吃口热汤面吧。就算……就算那些星星都是真的,你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啊。”

他以为,她又画错了一张图,在绝望地哭泣。

然而。

前方的少女,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没有哭。

那张削瘦、憔悴、沾满墨迹的脸上,在昏暗的烛光下,竟然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怎样的笑容啊。

没有了这一个多月来的癫狂与绝望,也没有了那种强行支撑的悲凉。

它干净,明艳,透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极致温柔与洒脱。就像是冬日里最耀眼的一抹阳光,瞬间刺破了天机阁里所有的阴霾。

“师父。”

少女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轻快与笃定。

她没有去解释那些复杂的星宿算法,也没有去试图证明自己的梦境。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长河,眉眼弯弯。

“我要走了。”

苏长河愣住了,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走?去哪?你这身子……”

“去接他回家。”

沈萧渔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柄已经冷寂了一个多月的惊鸿剑。

她没有带任何行李,甚至没有换下那身脏兮兮的红裙。

她走到门口,看着门外那翻滚的云海和即将落下的雨雪,眼底的光芒比这世间最锋利的剑还要刺目。

“这天下再大。”

少女清丽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世狂傲。

“只要他还在喘气。”

“我沈萧渔,就一定能把他从泥潭里挖出来!”

话音未落。

“铮——!!!”

一声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穿云裂石的剑鸣,轰然在隐仙谷上空炸响!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红色剑光,犹如一条逆流而上的怒龙,直接撞碎了天机阁的屋顶,撕裂了漫天的雨雪,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笔直地向着正南方的天际尽头,狂飙而去!

阁楼内,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星图。

苏长河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瞬间消失在云层中的剑光。

过了许久。

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剑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已经凉透的汤面,又看了看那张被标记了“十万大山”的堪舆图。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丫头……难不成真的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给算出来了?”

苏长河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极其复杂的表情。既有对徒弟重获新生的欣慰与担忧,又有一种老父亲般的牙酸与咬牙切齿。

“他娘的……”

大宗师迎着冷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当初在落凤坡,老子就该一剑把顾长安那个祸害给剁碎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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