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星迷十万大山处,折木为剑斩天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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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笔搁在笔山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极其缓慢、细致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点墨迹。
随后,少年站起身。
他没有像顾灵儿那样暴怒,也没有拔剑。他只是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了那几个面露戏谑的世家子弟面前。
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长成,但在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属于顾家人的绝对理智与冰冷,却让那几个比他年长的世家子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幽州暗河的塌陷,发生在地底三十丈。其地脉走向,连接着北地连绵山脉。”
“家兄在江南,曾以一己之力破开九品真气。那等通天彻地的修为,区区一条地下暗河,想要一位半步大宗师的命,就是无稽之谈。”
他看着那几个脸色渐渐发白的世家子弟,眼神中满是悲悯。
“再者。”
顾安年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窗外皇城的方向。
“我嫂嫂在宫中虽然昏迷,但太医院的脉案显示,其气血充盈,生机不绝。这就意味着,家兄当年留在她体内的那股气机牵引,依旧坚如磐石。”
“这就证明,我大哥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少年收回目光,将那块擦过手的丝帕随手扔在旁边的废纸篓里。
“各位同窗有时间在这里嚼这些毫无根据的舌根,不如多花点心思去准备下个月的策论大考。毕竟……”
顾安年的嘴角,勾起一抹与顾长安极其神似的微小弧度。
“在此之前,还请诸位同窗专心向学。若再让我听到有人在此诅咒家兄,污蔑家嫂……顾某虽然暂官身,却也读过大唐律法,知道什么是诽谤朝廷命官之罪。”
字字珠玑,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那几个世家子弟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只能灰溜溜地散去。
顾安年转过身,走到还在喘着粗气的顾灵儿身边。
“坐下,练字。”
少年的声音沉稳如山。
“顾家人,不听流言。我们只等大哥回家。”
……
……
与此同时。
距离长安城不知几千万里之外。
那片连绵不绝、仿佛被天道遗弃的十万大山深处。
一处极其隐秘、被古老阵法笼罩的山谷里。
“轰——!!!”
一声仿佛能将整座山谷震塌的恐怖轰鸣,从那座简陋的竹林小院后方骤然爆发!
巨大的气浪以一块平坦的青石为中心,向着四周呈环形席卷而出。院子旁边那条清澈的小溪,竟在这股气浪的压迫下,生生地倒流了三尺!那架“吱呀”作响的水车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横飞!
“呼——”
气浪的最中心,盘膝而坐的顾长安,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那双原本就深邃的桃花眼里,仿佛有星辰生灭!
两道犹如实质般的青色光芒从他眼底一闪而逝,周围原本狂暴的灵气,在接触到他身体的刹那,瞬间变得如同温顺的绵羊一般,服服帖帖地融入了他的奇经八脉之中。
“九品……法相境。”
顾长安缓缓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能捏碎虚空的恐怖力量。
那股曾经将他经脉撕裂的九品死气,在这大半个月的《太虚归元》疯狂运转下,不仅被彻底磨灭,反而成了他拓宽气海的最佳养料。
破而后立,因祸得福!
他不仅恢复了实力,更是直接跨过了那道让无数武夫绝望的天堑,真正踏入了这世间武道的最高殿堂!
“老头子,你若是还在,看到老子现在这境界,估计得惊得把胡子揪下来。”
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狂的笑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目光极其柔和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泥土灶台前。
那里,那个原本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袄的“哑巴”少女,此刻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随着这一个月来灵魂与这具躯壳的深度契合,这具原本粗糙的皮囊,在顾长安那生生不息的纯阳真气温养下,竟然发生了极其不可思议的微调。
那眉眼间的弧度,那不点而朱的菱唇,甚至那微微嗔怪时的娇憨神态,已经与长安城里的李若曦,达到了百分之百的重合!
而最重要的是——
“先生,你终于醒啦!快过来喝汤,我都熬了两个时辰了,手都酸了呢。”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那种独属于江南水乡的软糯,以及只有在顾长安面前才会有的肆无忌惮的撒娇。
她不是哑巴。
因为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是真真切切的李若曦!
顾长安看着她,那颗在两世为人中打磨得坚硬无比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属于男人的“不自然”。
不管灵魂多么契合,声音多么熟悉,这毕竟不是那具他在江南竹林里亲手扣过盘扣、在温泉水下毫无保留相拥过的身体。
如今面对这张虽然已经极其相似、但终究还是换了个“壳子”的脸,顾长安这大半个月来,大部分时间一直都保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君子距离。
“咳……”
顾长安干咳了一声,走过去接过那个粗糙的陶碗,刻意没有去碰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辛苦了。这汤闻着倒是比以前香多了。”
李若曦何等冰雪聪明?
她看着顾长安那略显僵硬的动作,还有那刻意避开的眼神,原本满是笑意的小脸,瞬间就鼓了起来。
“先生!”
少女忽然上前一步,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只发威的小猫一样,直接伸出两只手,死死地抱住了顾长安的胳膊。
她仰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眸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吃醋”的熊熊烈火,小巧的鼻尖几乎要凑到顾长安的下巴上。
“你这大半个月,一直躲着我!连牵手都只牵衣袖!”
李若曦咬牙切齿地质问,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可爱到了极点:“你老实交代!在我‘梦临’过来之前,你跟这具身体的主人,孤男寡女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了那么久,是不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是不是嫌弃现在的我不是‘原装’的,所以心里还在惦记着以前那个哑巴村姑?!”
“天地良心啊!!!”
顾长安指着天,恨不得对天发誓。
“我之所以躲着你,是因为……是因为你现在顶着别人的壳子,我若是对你动手动脚,总觉得像是在……耍流氓!”
听着顾长安这番急得跳脚、极力辩解的模样。
李若曦眼底的那丝危险光芒,终于化作了一抹狡黠而得意的笑意。
她其实早就知道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她只是……只是想听他亲口解释,想看到他为了自己而着急的模样罢了。
“真的?”她微微扬起下巴,依旧装作不信的样子。
“比真金还真!”顾长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李若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再故意板着脸,而是极其温柔地、毫无隔阂地将脸颊贴在了顾长安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与草木清香的味道。
顾长安低下头,在那张虽然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颊上,极其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而后他看向门外那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
“你既然找到了我,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在这破山沟里吃一辈子的苦?”
“我刚才虽然突破了九品法相境,但想要出去,必须得御空飞出去。”
“这御剑的口诀,我在钦天监的时候倒是背熟了。以我现在九品的真气带你飞出去绝对没问题。”
“我空有一身御剑的修为,但我没有剑啊!我总不能御着一根烧火棍飞出这十万大山吧?”
听到顾长安的抱怨。
李若曦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偏着脑袋,那双清澈的杏眸在顾长安的脸上打转了片刻。忽然,少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俏皮的狡黠笑意。
她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旁,极其认真地翻找了一阵。
最后,她抽出了一根约莫三尺长、因为常年风干而变得极其坚硬的笔直枯木。
她拿着那根枯木条,小跑着回到顾长安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先生以前在青麓书院教若曦的时候,不是总说万法归一,重意不重形吗?”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
“既然先生心中有剑。”
“那这根木头……木剑也是剑呀!又如何不能是一把斩破这十万大山绝境的绝世神兵呢?”
看着眼前这根粗糙的枯木,再看看少女那充满信任与智慧的眼眸。
顾长安愣住了。
下一秒。
在这与世隔绝的荒谷深处,青衫少年忽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直冲云霄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木剑也是剑!”
顾长安猛地伸出手,一把接过那根枯木。九品法相境的恐怖真气顺着掌心瞬间灌入木纹之中。
“嗡——!”
那根原本腐朽的枯木,在接触到《太虚归元》真气的瞬间,竟然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清越剑鸣!枯木表面的树皮瞬间炸裂、脱落,露出里面被真气压缩得犹如精钢般坚硬的木心!
顾长安反手握住那柄刚刚成型的木剑,一把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地贴在自己怀里。
少年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燃烧着足以焚天煮海的狂傲与情意。
“夫人说得对。”
“管他什么十万大山,管他什么天外阵法!”
“今天,为夫就用这把木剑,带你……”
“劈开这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