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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唯识无境梦生花,山海尽头叩死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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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面容,不知不觉间早已经彻底蜕变回了原本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那些初见时的陌生感早已荡然无存,他们甚至讨论过这种离奇的变化,但最终因为太过超出常理而选择将其抛之脑后。

“先生……”

“去屋里,把你能带的东西,收拾一下。”

顾长安看着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绝对的霸道。

“我们,该回家了。”

李若曦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但她没有说一句阻拦的话。

她只是极其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内。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少女便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走了出来。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几件换洗的粗布衣物,以及……她这些天来,用炭笔在木板上默写下来的大唐律法与工部水利图纸。

大唐的长公主,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责任。

“上来。”

顾长安伸出手。

李若曦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借着那股柔和的力道,稳稳地踏上了那道宽阔的剑气虚影。

“对了,你先回屋再检查一遍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顾长安想了想,突然道。

拍了拍环在腰间的小手,语气轻松。

“我先一个人御剑上去探探路。看看这片鬼地方,到底有多大,顺便找找出去的方位。”

“好,先生千万小心。”

李若曦乖巧地从剑气上退了下来,目送着顾长安。

“放心。”

话音落下。

“轰——!!!”

青衫少年脚踏木剑,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青色长虹,直接拔地而起!

那恐怖的速度,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犹如一柄撕裂苍穹的神剑,笔直地冲向了那九霄云外!

……

……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温度也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但顾长安周身那一层犹如实质般的《太虚归元》气罩,却将所有的严寒与罡风尽数隔绝。

他脚踏木剑,犹如一尊真正的上古剑仙,在这浩瀚无垠的九天之上,傲然而立。

“这感觉……真是太他妈爽了!”

顾长安看着下方那如蝼蚁般渺小的山峰,感受着那种彻底摆脱了地心引力、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极致自由,忍不住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啸。

难怪那些修道之人挤破了头也要追求白日飞升。这种超脱了凡人极限的掌控感,简直比世间任何权力都要让人上瘾。

他继续向上攀升。

五百丈。

一千丈。

三千丈!

直到他穿透了那一层厚重、常年不散的铅灰色毒瘴云层。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顾长安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下头,极目远眺。

那双因为修为大进而能够看清百里之外毫发的眼眸,在这一刻,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没有尽头。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连绵不绝、犹如黑色苍龙般蛰伏在云海之下的十万大山。那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就像是某种古老、恐怖的天然迷宫,将这片天地彻底锁死。

别说是寻找大唐的官道了,就连一丝一毫人类活动的城池、村落的痕迹,都看不见。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顾长安心中生出了一丝极其不详的预感。

就在他准备换个方向,继续升高视线时。

忽然。

在他的正东方。

在极远极远的、仿佛是天地交界的地方。

透过重重叠叠的黑色山脊,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抹与这灰暗的十万大山截然不同的颜色。

那是一片……蔚蓝。

极度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蔚蓝色。

“那是……海?!”

顾长安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有海,就意味着有边界!只要顺着海岸线飞,就一定能走出这片该死的十万大山,找到人烟稠密的大陆!

“找到出路了!”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脚下内力狂吐,催动着木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蔚蓝色的方向,疯狂地疾驰而去。

耳边的风声几乎变成了尖锐的音爆。

在九品法相境的全力催动下,顾长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百里。

三百里。

五百里!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蔚蓝色的区域在他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然而。

当他真正跨越了最后一道阻挡视线的山脉,悬停在那片蔚蓝的边缘时。

顾长安脸上的狂喜,就像是被一盆零下五十度的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凝固,最后化作了一种极度惊悚的苍白。

他呆呆地站在飞剑上。

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恐惧。

这确实是海。

但,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认知里的海!

眼前的这片蔚蓝。

没有波涛,没有海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海风吹拂水面产生的涟漪。

它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被抛光到了极致的蓝色蓝宝石镜面。

更让顾长安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这片海,并不是平铺在地面上的。

它是在山脉的尽头,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的九十度直角,像是一堵接天连地的巨大蓝色晶体高墙,硬生生地……竖立在那里的!

山脉的岩石,与这面蓝色的水墙死死地镶嵌在一起。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沙滩。就是那么突兀、冰冷地,将这十万大山,死死地包裹在其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顾长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可怕。

他试探性地驱使着木剑,慢慢靠近那面巨大的蓝色水墙。

当他距离那面水墙只剩下不到三尺时。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看似平静的蓝色水面。

“嗡——!”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一股恐怖到让他灵魂都战栗的排斥力,从那面蓝色的水墙上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根本不属于九品、不属于法相,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认知极限的伟岸法则之力!

“噗!”

顾长安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整个人连同木剑,就像是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高铁,直接被这股排斥力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滚了足足上百丈,才极其狼狈地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死死地盯着眼前这面接天连地的蓝色高墙。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海。

这是一道结界!

是一道将整个十万大山,彻底封死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玻璃罩子”里的绝世结界!

“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能有浑然一体的罩子!”

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他咬着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再次催动飞剑。

他不信邪地沿着这道蓝色高墙与山崖的边界,开始了疯狂地疾驰。

他要把这结界的边缘全部探查清楚,他不信找不到一丝缝隙!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五个时辰……

顾长安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无头苍蝇,沿着那道冰冷死寂的蓝色水墙,拼了命地飞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十万大山上空的铅灰色云层,彻底被浓重的黑夜所吞没。

当顾长安体内的《太虚归元》真气,在这高强度的极限飞行中,终于濒临枯竭的边缘时。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最终,他犹如一片失去了重量的残叶,摇摇晃晃地,从高空中坠落,砸在了竹林小院门前的那块青石板上。

“砰。”

木剑掉在一旁,光芒黯淡。

顾长安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

这五个时辰的绕圈飞行,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没有缝隙。

没有出口。

这道蓝色的结界,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的巨大半圆形,将这片山谷连同十万大山,彻彻底底地扣死在了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

“吱呀——”

小院的柴门被猛地推开。

“先生?!”

一直等在屋内的李若曦,听到动静,立刻提着一盏煤油灯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顾长安时,少女的心脏猛地一揪,手里的煤油灯险些掉在地上。

“先生!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怪物了吗?还是旧伤复发了?”

李若曦慌乱地扑上前,将顾长安紧紧地抱在怀里。她伸出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拼命地擦拭着顾长安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我没事。”

顾长安借着少女的搀扶,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满脸焦急、眼眶通红的李若曦,心底那股如坠深渊的寒意,越发地浓重。

“若曦。”

顾长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双向来深不可测、仿佛能看透天下大局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慌与迷茫。

“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

“出不去?”

李若曦愣了一下,她扶着顾长安走进屋内,将他安置在床榻上,有些困惑地问道:“为什么出不去?是外面的毒瘴太厚,还是有什么厉害的阵法挡住了去路?先生现在已经是九品大宗师了,难道连你也劈不开吗?”

在少女的心里,只要先生愿意,这天下就没有他破不开的局。

顾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呆呆地看着摇曳的煤油灯火。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面接天连地、毫无波澜的蓝色水墙;浮现出这一个多月来,那些每天定时定点、仿佛凭空出现在米缸里的糙米;浮现出这院子里,那布置得严丝合缝、犹如人工设定好的“九宫八卦”茅草屋。

一个极其恐怖的、甚至颠覆了他两世为人所有认知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如同毒蛇般疯狂地滋生、蔓延。

“若曦。”

顾长安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少女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

“你听说过佛家《唯识论》里的一句话吗?”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

李若曦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先生,这经文太深奥了,若曦不懂。这和我们出不去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顾长安惨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世间的一切,山川河流,花鸟鱼虫,甚至包括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个世界,其实都不存在。”

“它们,都只是我们内心的意识,在遇到某种极端条件时,投射出来的幻影。这就是佛家说的缘起法。”

顾长安指着窗外那黑漆漆的十万大山,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发抖。

“那面海,是假的。这些山,是假的。这每天凭空出现的粮食,也是假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一个被蓝色水墙完全封闭的、犹如玻璃罐子一样的真实空间!”

李若曦被顾长安这番癫狂的话语吓住了。她紧紧地握住顾长安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先生,你是不是太累了?你出现幻觉了。这房子明明是真的,这木头也是真的啊,你摸摸我的手,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不!你不明白……

顾长安猛然间想起,在幽州城外的那条地下暗河里!那个黑袍老怪物的九品死气,明明已经彻底刺穿了他的气海!那可是能将尸骨都化作脓水的死气啊!他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如果我早就死了呢?!

顾长安扪心自问。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他神识的残魂,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因为对这人世间、对若曦、对那种安稳生活的极度眷恋和执念,而强行在这个深渊里,给自己造出来的一个……完美的幻境牢笼呢?!

因为他潜意识里渴望有一个世外桃源,所以这里出现了这间茅草屋;因为他渴望女子的陪伴,所以她的灵魂跨越了万里,降临在了这具躯壳上;因为他需要食物活下去,所以米缸里每天都会出现糙米!

茅草屋内,风吹的木门吱呀作响。

顾长安看着面前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有着他对她所有的完美幻想:温柔,依赖,满心满眼都是他。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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