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一夜雷霆定皇权,凤衣临朝唯依身旁一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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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她狂跳的心忽然慢下来半拍。
“你只需要坐上去。剩下的,有我。”
殿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推开。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已经分列两侧。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愕,是一种被巨大的变故砸中后、还来不及消化的茫然。
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半夜被权力帮的人从床上“请”来的。有些人衣冠不整,有些人的靴子左右穿反了,还有人脸上还带着睡痕。可没有人敢出声。
因为大殿两侧,每隔三步,便站着一个玄衣劲装的汉子。他们不是御林军,不是宫中侍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却有一种从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森冷气息。
屠刚站在殿门左侧,独眼里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头蹲伏的猛兽。
龙椅空着。
那把椅子,完颜守忠做梦都想坐上去。蒲察氏为它送了命。完颜赛里、完颜玉叶为它流干了血。金国的宗室们为它争得头破血流,骨肉相残。
此刻,它空着。晨光从殿顶的天窗落下来,照在椅背上盘旋的金龙上,安静得近乎庄严。
赵志敬牵着完颜宁嘉的手,一步一步走过大殿中央的长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身上。
完颜宁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她不敢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是死死攥着赵志敬的手,像溺水的人攥着唯一的浮木。
龙椅前有三层台阶。
她抬脚踩上第一层时,腿在发软。
第二层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第三层——
赵志敬松开了她的手。
她猛地回头,眼底涌起一阵惊慌。却看见他在她身侧,在龙椅旁边的位置,撩袍坐了下来。
不是坐在龙椅上。是坐在龙椅右侧。
那个位置本不该有人坐。皇帝的身侧,从来没有旁人的座位。可他就那么坐下了,姿态从容,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敬哥哥……”她低声唤他。
他侧过头,看着她。晨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她的影子。
“坐下。”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我在这里。”
完颜宁嘉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坐了下去。
龙椅很硬,比她想象中硬得多。玄色的椅垫绣着繁复的云纹,金线硌着她的后背。可当她坐下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身旁那个人的温度。
他的肩膀与她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座山,安安静静地立在她身边。
她的心,忽然就不慌了。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他们看着龙椅上并肩而坐的两个人,看着公主身上那件玄色的龙纹朝服,看着赵志敬坦然自若的姿态,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金国变天了。
徒单镒第一个跪了下去。
这位三朝老臣的膝盖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响。他的额头抵住冰冷的金砖,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臣,徒单镒,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第一个人跪下,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百官像被风吹倒的麦田,一片一片地矮下去。叩首声此起彼伏,万岁声汇成浪潮,从紫宸殿涌出去,越过宫墙,传向整座正在苏醒的中都城。
完颜宁嘉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
她的手在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这些人的生死荣辱,这座皇城的兴衰存亡,乃至整个金国的命运,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赵志敬也在看她。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意味——不是得意,不是骄矜,是一种“我早就说过”的笃定。
一旁捧着圣旨与笔墨的文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垂首静候新君传旨。完颜宁嘉心头一紧,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看向赵志敬。
赵志敬察觉到她的紧张,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鼓励:“别怕,按咱们先前商议的说,有我在。”
得到他的笃定安抚,完颜宁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抬眼看向殿下百官,清亮的声音缓缓响起,正式传旨:
“朕今日登基,改元‘永安’,大赦天下。所有被前监国完颜守忠囚禁、贬斥的官员,一律官复原职。完颜守忠、完颜守纯及其余涉事宗室,废为庶人,圈禁于中都,永不复用。”
传旨至此,她再次侧头看向赵志敬,眼神带着一丝征询。赵志敬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完颜宁嘉心头安定,接着开口,声音多了几分坚定:“另,封赵志敬为摄政王,总领军国大事,与朕共治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御林军的兵符在人家手里,大殿两侧站着的那些玄衣汉子是人家的人,就连他们自己的脑袋,也是人家半夜里留下来的。
徒单镒抬起头,看着龙椅上并肩而坐的两个人,苍老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叩首。
退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
紫宸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龙椅上的两个人。
完颜宁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敬哥哥。”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刚才……有没有说错什么?”
赵志敬侧头看她。晨光从殿顶落下来,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动,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回忆方才的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错。
他伸手,将她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没有。”他说,“你做得很好。”
她睁开眼,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泛红:“你一夜之间做了那么多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帮你……”
赵志敬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她的手从龙椅扶手上拿起来,拢进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冰凉,他的手温热。
“你坐在我身边,”他说,声音低下去,“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完颜宁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被一个人牢牢接住的安心,是在经历了那么多至亲相残、血流成河之后,忽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
紫宸殿外,新一天的阳光正洒满中都城。
那些被古振川的蛊虫迷晕的侍卫醒了过来,茫然地摸着后颈。那些被屠刚吓破胆的宗室武士们,互相搀扶着去寻医正接骨。柳三娘在宫城深处,将最后一封截获的密信投入火盆,看着青烟袅袅升起。范文程坐在城南的米铺后堂,开始拟写新朝的官员任免名单,笔尖在纸上游走,不带一丝犹豫。
裘千仞站在御林军大营的校场上,负手看着晨光里列队的士卒。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统领,此刻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请教“裘爷,这帮崽子往后怎么练”。
裘千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对着校场边的石锁虚劈了一掌。掌风过处,石锁表面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痕。
统领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多问。
古振川独自走在宫城九门的城墙根下,弯着腰,将那些昨夜布下的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收回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收完最后一处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嘴角微微牵了牵。
中都城又恢复了运转。街市上的商贩照常出摊,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照常醒木一拍,运河上的货船照常往来如梭。普通百姓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早起来,官府贴出了告示——新君登基,改元永安,大赦天下。
改朝换代,有时候是千军万马的厮杀,有时候只是一夜的安静。
完颜宁嘉在龙椅上靠了许久,终于直起身来。她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一排排已经空了的朝臣位置,忽然问了一个赵志敬没有料到的问题。
“敬哥哥,蒙古人……你打算怎么办?”
赵志敬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带兵去。”他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涌起惊慌:“你亲自去?”
“居庸关、紫荆关都破了。术虎高琪那种人,守不住中都。”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结论,“金国的将领,能打的已经没有几个了。我若不去,不出一个月,蒙古人的马蹄就会踏进这座紫宸殿。”
完颜宁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不要去”,想说“换别人去”,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现在是皇帝了。
皇帝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是攥紧了他的袖子,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很轻:“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赵志敬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
那只手很小,骨节纤细,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青白色。和昨夜他打断的那些膝盖骨比起来,脆弱得像一件瓷器。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将要替他握住金国的玉玺。
“我答应你。”他说。
这四个字,和昨夜他答应她不杀那些宗室时,是一模一样的语气。
完颜宁嘉没有追问更多。她只是重新把头靠回他的肩膀上,看着殿门外越来越亮的天光,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会回来的。
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
紫宸殿外,晨光正盛。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