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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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朱慈烺采取了果断措施，但持续的全域性异常对江南这个高度依赖流通的经济体造成的压力，正在逐步显现。官仓的平价米暂时稳住了粮价，但布匹、食盐、药材等依赖长途运输的商品价格仍在缓慢上涨。漕运虽在军队和老舵工的强行维持下勉强未断，但效率大减，运输成本激增。
更麻烦的是人心。官府的解释和宣谕起到了一定作用，但连续多日的极光、失灵的工具、躁动的牲畜，以及身体上莫名的不适，仍在不断消磨着普通百姓的耐心与理智。“末世论”虽被压制，但一种普遍的焦虑、不安和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恐惧感，在民间弥漫。茶楼酒肆间的议论声低了，但人们交换的眼神中，忧虑更深。
朱慈烺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知道，行政手段可以暂时压制混乱，但无法消除恐惧的根源。除非这漫天的异象结束，或者……出现一个足以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更重大的事件或解释。
“殿下，”徐光启面带忧色，“苏州府来报，今日有十余名士子联名上书府衙，请求朝廷‘祭天祈禳，以安天心’，言辞虽恭谨，但背后之意，仍是认为天象示警，需以‘修德’‘反省’应对。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在士林中引起效仿。”
朱慈烺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是刘宗周那本文集所代表思潮的具象化表现。士大夫阶层在面对无法理解的自然巨变时，本能地倾向于回归传统的“天人感应”解释框架和“修德禳灾”的应对方式。这与他试图推广的“格物致知”理念，形成了根本冲突。
“准其请。”出乎徐光启意料，朱慈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殿下？”徐光启不解。
“既然民心士心有所祈，朝廷便顺应之。”朱慈烺目光沉静，“令礼部择吉日，于南京郊坛举行祭天典礼，规模不必盛大，但礼仪需周全体面。祭文……可由翰林院起草，内容须强调‘陛下勤政爱民，夙夜匪懈，太子承命理政，兢兢业业’，祈求上天‘护佑大明，风调雨顺，异象早平’。同时，明发诏谕，宣布因‘天象示显，朕心惕然’，皇帝将于京师斋戒祈天，太子于南京代祭，并下令减免南直隶受灾府县部分税赋，释放轻罪囚徒。”
徐光启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殿下高明！此举既安抚了士民祈禳之心，又将‘天象’与‘朝政得失’做了切割，强调朝廷上下勤政为民，并施以实惠，可谓一举数得！”
朱慈烺点点头：“非常之时，需兼顾情理法度。硬堵不如疏导。祭天是姿态，减税释囚是实惠，核心是稳住局面，争取时间。”他望向北方，低声道，“只希望，父皇那边……时间还够。”
西域，高地临时观测点。
郑七收到了京师发来的最新密令：第三次试探信号即将发出，要求他们做好最坏打算，随时准备撤离。
他看着远处那愈发浓厚、仿佛有暗红岩浆在其中流淌的尘雾区，心中不详的预感达到顶峰。空气中的燥热感和硫磺味似乎又浓了一些，即使相隔五十里，依旧感到莫名的烦躁不安。
“头儿，你看！那些‘红眼睛’！”一名手下忽然指着千里镜低呼。
郑七急忙看去。只见尘雾中，那五根黑色柱状物顶端的暗红光点，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不再是规律明灭，而是变成了急促的、近乎疯狂的闪烁！与此同时，整个尘雾区域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如同煮沸的、掺杂了血污的泥浆！
“要出事！”郑七心脏狂跳，“全体都有！立刻收拾所有重要物品，销毁不便携带的文书仪器，准备……”
他的命令尚未说完，异变已生！
尘雾中心区域，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颜色的、混杂着暗红、浊黄与惨白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收缩的中心冲天而起，直刺云霄！光柱并不十分粗大，却凝实得可怕，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低沉到极致、却震人心魄的嗡鸣！
光柱持续了大约三息时间。
三息之后，光柱骤然消失。
随之而来的，并非平静。
以原先尘雾中心为原点，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淡红色冲击波，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沙丘被瞬间抚平，雅丹土丘如同沙雕般崩塌粉碎！冲击波的速度远超音速，郑七等人只看到远处地平线上一道红色的“墙”骤然逼近，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巨响和脚下大地疯狂的震颤！
“趴下！紧贴地面！”郑七只来得及嘶吼一声，便被狂暴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淹没。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无尽的轰鸣与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息，也许更久。当郑七挣扎着抬起头，甩掉满头满脸的沙土，望向“雅丹之眼”方向时，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尘雾已然消散大半。
原本嶙峋诡异的魔鬼城区域，被夷为一片相对平坦的、泛着暗红色琉璃光泽的奇异“平原”！平原中心，一个直径约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赫然在目，坑洞边缘光滑，同样呈现出熔融后凝固的琉璃质感。坑洞上空，空气依旧在剧烈扭曲，形成一个不断变幻形状的、直径数十丈的模糊“气旋”，气旋中心隐隐有残留的暗红能量如电弧般窜动。
而那五根黑色柱状物，以及“守门人”的身影，皆已消失无踪。
整个区域，死寂一片。只有那残留的、令人皮肤刺痛的能量辐射，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硫磺与焦臭，证明着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幕并非幻觉。
西域节点，完成了它的“蜕变”。以一种如此暴烈、如此决绝的方式。
郑七颤抖着手，取出勉强还能使用的炭笔和防水纸，开始记录这末日般的景象。他知道，必须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回去。
星骸网络的“测试”，已然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而这，或许只是开始。
（第2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