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源(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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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祖父死在一九八三年的秋天。
那年我七岁,记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父亲把我从学校接出来,一路没有说话,只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我坐在后座上,双手抓着他腰间的衣服,看见他的后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葬礼是在第三天举行的。来的人不多,都是些镇上的老邻居,还有几个我从未见过的远房亲戚。他们站在灵堂里,对着祖父的遗像鞠躬,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母亲端着一碗红糖水,不时地递到奶奶手里,奶奶就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我挤过人群,走到棺材旁边。
棺材没有盖上,祖父躺在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痕迹。我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些,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是父亲的声音。
他把我的头扳过去,按在他的腰上。我闻到一股医院里才有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咸咸的,涩涩的。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窗外有月亮,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祖父的脖子——那天在灵堂里,我虽然只瞥了一眼,却清楚地看见他的脖子上有两个小小的疤痕,对称地排列在左侧的动脉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那疤痕的颜色很深,比周围的皮肤暗了一个色号,边缘微微隆起,不像是新伤,倒像是很多年前就留下的旧痕。我当时想问父亲,但被他的手一捂,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疤痕的形状,像是两颗并列的牙印。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一瞬,房间里暗了下去,然后又亮起来。我盯着窗户,玻璃上映出我的脸,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站在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去看窗户,玻璃上只有我自己,苍白着脸,瞪着眼睛。
我告诉自己那是月光造成的错觉,可心跳还是快得压不住。我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数着心跳,一,二,三,四……不知数到多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后来很多年,我都没有再想起这件事。
直到三十岁那年,父亲也死了。
第一章
父亲死的时候,我正在深圳出差。
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亲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打电话,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你爸不行了。”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接到一个将死之人的妻子,“快回来。”
我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病房里没有人。父亲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脸上盖着白布。母亲坐在床边,看见我进来,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去。
“怎么回事?”我问。
“心脏病。”母亲说,“突然就……没受什么罪。”
我走过去,想掀开白布看一眼。母亲的手忽然伸过来,按住我的手。
“别看了。”她说,“就那样。”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我愣了一下,那层白布很薄,隐约能看见这样捂住我的眼睛。
“为什么?”我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奶奶呢?”
“在家。”母亲说,“没告诉她。等葬礼再说。”
我点点头。奶奶今年八十七了,身体倒还硬朗,只是脑子有时候糊涂,认不得人。告诉她也没用,说不定转眼就忘了。
护士进来收拾东西,看见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她把仪器一一收走,动作麻利,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注意到她的目光经过父亲的脸时,飞快地掠过,像是在躲避什么。
“医生。”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爸……送来的时候,还有意识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送来就不行了。抢救了二十分钟,没救过来。”
“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她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送来的时候,是他自己开车来的。”
我愣住了。
父亲有车,但那辆车平时都是母亲在开。父亲嫌开车麻烦,喜欢骑自行车,说那样自在。他怎么会自己开车去医院?而且,既然能开车,说明当时情况还不算太严重,怎么会送到就不行了?
护士已经走了。我转头看母亲,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妈。”
她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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