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风口穿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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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了一步,然后醒了。
天还没亮。火堆快灭了,只剩几块红炭,在灰里一明一暗的。戍火还在睡,断刀抱在怀里,嘴角挂着一条口水,冻成了冰碴子。戍石不在窝子里,他的铺盖卷空了,摸上去冰凉。
林黯站起来,走出冰窝子。
风很大,从北边刮过来,吹得他站不稳。他扶着窝子的壁,眯着眼往北看。天还是黑的,黑得看不见路。但远处有一个亮点,很小,像一颗钉子钉在天上。
不是星星。
是光。
从地面往上照的光,很弱,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戍石蹲在窝子外面,背对着风,用刀在冰面上刻东西。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的,刻出来的线条弯弯曲曲的,像字又不像字。
“那是什么光?”林黯指着北边。
戍石抬起头看了看。“黑冰崖的反光。冰崖上有一种矿石,能发光,晚上看得见。越近越亮。”
黑冰崖。还有二十天。
林黯蹲下来,看戍石刻的东西。是一个图形,圆的,里面套着好多层,一层一层往里缩,最中间是一个黑点。跟戍叶画的那个一样。
“黑冰崖的地图。”戍石说,“刻在冰上,不怕丢。”
“你不是有皮子地图吗?”
“皮子会烂。冰不会。”戍石把刀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子,“走吧,趁风小。风口的风早上最小,过了午时就大了。”
三个人收拾东西。戍火把火堆踩灭,用雪盖了盖。戍石把雪驼的缰绳解开,检查了蹄子和腿。小雪驼的伤好了一点,走路不那么瘸了,但还是慢。
林黯骑上小雪驼,戍石牵着大雪驼走在前面,戍火走在中间。三个人沿着冰面向北走,没说话。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那股铁锈味儿,越来越浓。林黯用领子捂住口鼻,味儿还是往鼻子里钻,呛得他眼睛发酸。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冰面开始变了。灰蓝色的冰变成了深蓝色,像墨汁。冰底下没有水了,是黑色的石头,石头上长着白色的苔藓,一丛一丛的,像老人的胡子。
戍石停下来,蹲下看那些苔藓。
“这是什么?”戍火问。
“冰苔。”戍石说,“北边才有。能吃,但苦。”他揪了一撮塞进嘴里,嚼了嚼,皱了皱眉,咽下去了。又揪了一撮递给林黯。
林黯接过去,塞进嘴里。苦,涩,像嚼树皮。他嚼了几下,咽了。嗓子没事,能咽。
戍火也吃了一撮,嚼了两下就吐了。“太难吃了。”
“难吃也得吃。”戍石说,“北边没东西吃的时候,这个能活命。”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亮了。不是太阳出来了,是灰蒙蒙的天亮了一点,从黑色变成深灰色。北边的光还在,比晚上弱了一些,但还是能看见,像一颗快要灭的灯泡。
戍石在一个风口前面停下来。
风口是两座冰山之间的缝隙,宽不到十丈,两边冰山高得看不见顶。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像鬼叫。风口外面的风已经很大了,风口里面的风更大,林黯站在风口外面,感觉整个人要被吹跑了。
“走过去?”戍火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戍石指了指风口边上的路。路不在风口里面,在风口边上的冰山坡上。坡很陡,但能走。雪驼走得慢,一步一步的,蹄子在冰面上打滑。
“我走前面。”戍石说,“你们跟紧,别往下看。”
他牵着大雪驼走上冰山坡。雪驼走得稳,蹄子踩在冰面上,哒哒响。戍火跟在后面,走得很慢,手扶着冰壁。林黯骑在小雪驼上,小雪驼腿瘸,走得更慢,一步一滑的。
风从风口灌进来,吹得林黯睁不开眼。他用一只手挡住脸,另一只手抓着缰绳。小雪驼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好几次差点滑倒,但它用蹄子勾住冰面,稳住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走到了风口中间。
风最大了。
林黯感觉整个人要被从雪驼上掀下来。他趴在雪驼背上,抱着它的脖子。雪驼的毛扎脸,扎得疼,但他不敢松手。雪驼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得比乌龟还慢。
戍火在前面滑了一跤,整个人趴在冰面上,被风吹得往风口里滑。他用手抠冰面,指甲抠断了,血糊在冰上。戍石回头看见,把大雪驼的缰绳扔给林黯,自己跑过去,一把抓住戍火的胳膊,把他拖回来。
“抓紧了!”戍石喊。
戍火点点头,脸白了,嘴唇发紫。他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风口过了。
风小了。林黯从雪驼背上下来,腿软,站不稳,扶着雪驼喘了好一会儿。戍火坐在地上,把手伸出来看。指甲断了三根,指尖全是血,肉翻出来了,看着就疼。他咬着牙,从衣服上撕了一块布,自己包了。
戍石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浇上去,疼一下就好。”
戍火接过酒壶,往手指上倒。酒浇在伤口上,他嘶了一声,脸白了白,但没叫出来。他把酒壶还给戍石,把布缠紧,站起来。
“走吧。”
林黯看了他一眼。年轻人,骨头硬。
三个人继续走。过了风口,冰面又变了。深蓝色的冰变成了白色的冰,不是雪,是冰,白得像牛奶,不透明。踩上去不滑,像踩在石头上。
“这是什么冰?”戍火问。
“老冰。”戍石说,“几万年没化过的冰。硬,比铁还硬。”
林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冰面光滑,像镜子,但照不出人影。他把右手贴上去,地脉种子的金光一亮,冰面上出现了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轮。
戍石看见了,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地脉种子的光。”林黯说,“冰底下有东西。”
他把手抬起来,冰面上的纹路消失了。又贴上去,纹路又出现了。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往外扩,越往外越密。
“这冰不是几万年的。”林黯说,“是最近才结的。冰里面有地脉的痕迹。”
戍石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纹路。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脸色不太好。“你的意思是,这冰是老根结的?”
“也许。”
“老根结冰干什么?”
“不知道。”
林黯站起来,骑上小雪驼。小雪驼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继续走。走了没几步,林黯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不是喘不上气,是心里头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他摸了摸胸口的铁牌,铁牌凉凉的,但凉得不正常,像冰块。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铁牌底下的皮肤。
黑线走到铁牌边上了。它在铁牌边缘停了一整天,现在又开始动了。它从铁牌边缘绕过去,不是从铁牌底下钻,是从旁边绕,绕到腋下,往背后走。
林黯把胳膊抬起来,摸腋下。腋下有一条硬硬的凸起,黑紫色的,像一根绳子。黑线从腋下绕到背后,从背后往心口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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