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惇一定还有后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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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以孝治天下,哲宗若是仅凭一句捕风捉影的传言就追废祖母,太庙里那些神主牌位怎么摆?
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怎么堵?
所以,章惇一定还有后手。
苏遁闭上了眼。
如果他是章惇,会怎么做?
他把自己放在章惇的位置上,一步一步地推。
光靠司马光那句话肯定不够,他得让人相信司马光说这话是有根据的。
根据在哪里?
在高太后身上。
可高太后死了,他怎么证明高太后确有废立之意?
死人不能说话,那就找一个活人来替死人说话。
什么人最合适?
高家的人。
高太后一个深宫妇人,要联络外朝、试探人心,唯一的通道就是她的娘家人。
而高家当时最有分量的人,是高遵裕。
殿前副都指挥使,掌禁军,又是高太后的伯父,论地位、论实权,是唯一有资格参与这种机要的人。
他睁开眼,灯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将那双清亮的眼睛映得格外锐利。
“世则,你回去后马上派人,盯住高遵裕那一脉的后人。看他们见了谁,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
高世则怔了一下,面上浮起困惑。
苏遁俯身往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章惇要坐实太皇太后有废立之意,光靠一句死无对证的话不够。
他必须找到实据。
高家的人证,就是最大的实据!”
高世则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不会,不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姑祖母被诬陷,整个高家都逃不过。他们也是高家的人,怎么会——”
“他们不会蠢到直接说‘高太后要废今上’。”苏遁打断了他,语调很平静,可那平静让高世则的心头一阵阵发冷,
“他们会说,太后当年确有动摇,曾遣人传话,而先父高遵裕严词拒绝,力护幼主,才让太后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一来,脏水全泼给了太皇太后,高遵裕倒成了力保今上的忠臣。
他的子孙也能跟着捞一份定策之功,要官有官,要赏有赏。”
高世则霍地站了起来,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起叔父在筠州时说过的话,高遵裕那支,因为元佑年间未能沾光高升,心怀愤懑,早已与他们这一脉貌合神离。
苏遁也站了起来,走到高世则面前。
他比高世则矮了小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目光却沉得像一潭深水:
“权势面前,骨肉如纸。你若掉以轻心,拿太皇太后的清名去赌他们的良心,只怕会后悔莫及。”
高世则身子一震,慢慢抬起头来。
少年脸上那些焦灼和慌乱,在灯影里一点一点地褪去,换上了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锐。
他后退半步,朝苏遁深深一揖:“学生受教。”
然后直起身,大步流星离去。
院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院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苏遁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站了片刻,直到院中的风声又紧了,才收回目光。
他从暗门退出去,弯腰钻进地道。
甬道又窄又深,冬夜的潮气从砖缝里渗进来,比外边的寒风暖和多了。
从另一端钻出来时,已是南园的后院。
冬夜的月光清冷冷地洒在庭中,将几竿枯竹的影子投在白墙上,风一吹便簌簌地响。
苏遁穿过回廊,在苏过的门前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苏过的妻子范若初是范镇的孙女,范祖禹是范镇的从孙。
苏过和范家往来密切,或许能知道范祖禹的一些琐事。
章惇说,司马光当时对范祖禹说“主少国疑”,那得是神宗去世,哲宗上位的时候。
如果能证实,范祖禹当年赴京时,神宗皇帝还没去世,那章惇的谎言,就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