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做一个普通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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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里除了日常用品,还装著黄建生送的那本厚厚的急诊笔记。他犹豫了一下,將笔记本小心地放回柜子锁好。今晚他需要暂时逃离医疗的世界,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走出急诊科大门时,夕阳的余暉正好洒在医院主楼的外墙上,將白色的瓷砖染成暖金色。李向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急诊科依然明亮的灯光,那里面,夜班医生和护士已经开始忙碌,监护仪规律的报警声隱约可闻。
“別看了,地球离了你照样转。”王俊杰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再晚张多齐那小子能把菜单上的菜都点一遍。”
两人穿过医院前庭,走向地铁站。晚高峰刚过,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李向阳呼吸著医院外自由而混杂的空气,汽车尾气、路边摊的油烟味、行道树淡淡的气息,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轻鬆。
“你说杨主任明天会检查什么”王俊杰边走边问,语气里带著挥之不去的焦虑。
李向阳摇摇头:“不知道,也不想想。下班时间,能不能聊点別的”
“也对。”王俊杰挠挠头,“那聊什么哦对,昨晚麻將后来你送江沁月回家,路上聊了什么”
李向阳的脚步微微一顿。那晚打完麻將已是晚上九点,张多齐右手不便,王俊杰家就在茶楼附近,送江沁月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身上。两人沿著几乎无人的街道走了二十分钟,聊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聊,又好像什么都聊了。从医院最近的八卦,到江沁月的简歷被退,再到李向阳即將到来的青云梯考核。对话断断续续,中间常有沉默,但並不尷尬,反而有种自然而舒適的节奏。
“就隨便聊聊。”李向阳简短地回答。
“隨便聊聊”王俊杰坏笑,“我看江沁月看你的眼神可不太隨便”。向阳,你说实话,是不是————”
“到了。”李向阳打断他,指了指地铁入口。
“川味居”是医院附近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川菜馆,以地道的口味和实惠的价格深受医护人员喜爱。李向阳和王俊杰推开店门时,浓郁的椒麻香气扑面而来。
“这边!”靠窗的位置,张多齐用左手费力地挥了挥。他旁边的江沁月站起身,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在餐馆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抱歉,迟到了。”李向阳走过去,自然地拉开江沁月对面的椅子。
“没事,我们也刚到一会儿。”江沁月微笑,將桌上的菜单推过来,“多齐已经点了几个菜,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李向阳瞥了眼菜单上的勾选:水煮鱼、麻婆豆腐、宫保鸡丁、蒜泥白肉,都是店里的招牌菜。他又加了份清炒时蔬和山药排骨汤,这是为右手仍打著石膏的张多齐点的,骨折癒合需要营养。
“向阳你太贴心了!”张多齐看著汤品栏的勾选,夸张地做感动状,“不愧是我过命的兄弟!”
“少来。”李向阳失笑,“我是怕你右手恢復不好,以后没法给我当手术助手。”
“说到手术助手,”王俊杰接过话头,“我今天听说骨科的老刘又闹笑话了。昨天做一台髖关节置换,止血带忘记计时,等想起来的时候,患者腿部缺血快两小时————”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医院里的趣闻軼事。这是他们下班后放鬆的常见方式:吐槽工作中的奇事,分享各科的八卦,在笑声中释放压力。
江沁月安静地听著,偶尔抿嘴轻笑。她吃东西很慢,很仔细,夹菜时手腕微微转动,动作优雅。李向阳注意到她不吃辣,只挑水煮鱼里浸在油麵下的豆芽和木耳,於是叫服务员加了份不辣的蒸蛋。
“谢谢。最近嗓子疼,不敢吃辣。”江沁月抬眼看他,眼中带著一丝惊讶和暖意。
“李向阳同志很细心嘛。”张多齐调侃,“难怪急诊科的小护士们————”
“菜来了。”李向阳及时打断,服务员正好端著热气腾腾的水煮鱼上桌。
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四人动筷,话题也从医院軼事转向了更轻鬆的內容:最近上映的电影,城西新开的书店,张多齐康復后想去爬山的计划————
“向阳,你论文的课题定了吗”江沁月突然问。
李向阳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还没完全確定。黄主任建议我做急诊科常见误诊病例的分析,但杨主任来了之后,可能会要求结合他的规范化流程研究。”
“规范化是趋势。”江沁月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意味,“我们消化內科也在推各种临床路径。刚开始大家都不適应,觉得限制了医生的灵活性。但实行一段时间后,確实减少了一些低级错误。”
“可急诊科不一样。”王俊杰插嘴,“我们面对的是未知,是紧急情况。等按流程一步步来,患者可能已经————”
“所以需要平衡。”李向阳接过话,“杨主任的规范有它的价值,但急诊科需要的是在规范框架內的灵活应变能力。这是我最近在思考的课题方向:如何建立一套既保证安全又不牺牲效率的急诊流程体系。”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发亮。江沁月看著他专注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课题很有意义。”
“谢谢。”李向阳真诚地说。两人目光交匯,餐桌上突然安静了几秒。
王俊杰和张多齐交换了一个眼色,默契地埋头吃菜。
饭后,四人没有立即散去。张多齐提议去江边散步,说医生更需要运动,尤其是他这种需要康復训练的病人。於是他们沿著滨江步道慢慢走著。
初秋的晚风带著凉意,江面倒映著对岸的霓虹灯光,波光粼粼。步道上锻炼的人不少,跑步的、快走的、牵著狗慢行的,组成了一幅城市夜晚的生活图景。
“有时候真羡慕这些人。”张多齐看著一对牵著手慢跑的中年夫妻,“下班后有时间锻炼,有时间陪伴家人。我们呢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学医”王俊杰问了个经典问题。
张多齐沉默了一会儿,看著江面:“我爷爷是农村的赤脚医生。我小时候看他背著药箱翻山越岭给人看病,有时候收点鸡蛋,有时候什么都收不到,但他总是乐呵呵的。他说,看著人从病痛中恢復,那种满足感多少钱都买不来。”
他顿了顿:“很老套的理由,对吧但我真是这么想的。哪怕现在每天累成狗,被患者骂,被领导训,只要有一台手术成功,看到一个危重患者好转,就觉得值了。”
“我也是。”王俊杰难得正经,“虽然我老抱怨,但你要让我离开医院,我还真捨不得。那种————那种在生死边缘把人拉回来的感觉,其他职业给不了。”
两人说完,看向李向阳。
李向阳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为什么学医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经歷了这么多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清晰。
“我,想成为急诊之王。”
“嗯,有够中二,不过我觉得你行的,兄弟!”王俊杰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嬉闹间,这暂时的,不承担压力的,作为普通人的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