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两文钱的御史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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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差役到了报馆门口,一打听主事的人是罗贯中,立刻怂了半截。
罗贯中此前在晋王府挂着差事,晋王殿下的名号谁敢不掂量?
孟景容犹豫了一日,又打听到罗贯中已经转投了吴王府下,便连最后那点底气都散了。
吴王朱橚,赤勒川一战名震天下,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如日中天,这种人的买卖,他一个府尹敢去封?
可真正让孟景容彻底缩回了手的,是报馆开业那日站在门口剪彩的人。
坤宁宫的女官苏玉。
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代表的是坤宁宫的态度。
坤宁宫的态度,便是陛下的底线,谁还敢伸手去捂百姓的嘴?
孟景容当夜便修书一封送到了郭桓府上,措辞恳切,大意是兄弟之谊不忘,可在下力薄,此事实难周全,还望郭兄另谋善策。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一句:你自求多福,我保不了你了。
他底下那帮衙役自然也看明白了风向,该装瞎的时候比谁都瞎。
韩宜可将这些前因后果串了起来,心底翻涌着一种积郁了三年的酸涩。
他跟孟景容有一笔旧账。
三年前,他还在绍兴做塾师的时候,杭州一带有个巡按御史叫陆仲彦,管着江南数府的监察之责。
此人名声在官面上极好,逢年过节便写几篇针砭时弊的文章投到士林里传抄,博了一个“铁面御史”的名头。
表面上替天子监察地方官吏,暗里却干的却是替当地不法的豪绅遮风挡雨的营生。那些豪绅在他的荫蔽下兼并田亩、欺压织户、偷逃赋税,陆仲彦不但不查办,反倒替他们弹压告状的百姓。
韩宜可在绍兴时便搜罗了不少实据,满以为递到应天府能有个说法。
他写了一纸状文,告到了应天府。
孟景容当时刚升任府尹没多久,正忙着在京城里经营人脉。
陆仲彦背后站着的那几家浙东大姓,恰好是他想拉拢的对象。
状文递上去的第三日,韩宜可便被应天府的差役从客栈里拖了出来。
以民告官,先受杀威棒。
三十板子打下来,左边第三根肋骨断了。
他在应天府的牢里蹲了整整四十天,放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二十斤。
那根断过的肋骨长歪了,至今每逢阴天便隐隐作痛。
从前他一个读书人,白纸黑字的状文呈上去,被打折了骨头丢进牢里。
如今卖炊饼的汉子蹲在郭府门口骂娘,衙役连眼皮都不抬。
这世道的道理,到底是变了,还是他从前太蠢。
……
韩宜可在郭府前没有多留,转身继续往北走。
穿过夫子庙,过了文德桥,便到了贡院街。
浙江会馆的大门前今日格外热闹。
会馆是浙江籍的商绅出资所办,供在京的浙江士子落脚聚会。
韩宜可绍兴府的籍贯摆在那里,进出倒是不收他的钱。
他进了门,便听见前院的花厅里头吵成了一锅粥。
二三十个年轻士子分作两拨,各据花厅一侧,中间隔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几份最新的《金陵辣晚报》。
韩宜可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盏茶,竖着耳朵听。
左边那拨人里,一个穿青衫的瘦高个正拍着桌子说:“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利益集团为什么能把持朝堂?因为他们掌着三样东西,土地、文教、人脉。咱们浙东出了多少进士?这些进士做了官之后,替谁说话?替百姓?还是替家乡那些占了千亩良田的老爷们?”
右边那拨人里,一个圆脸的矮胖书生涨红了脸反驳:“你这是读了三期小报便忘了根本,咱们的师长在士林耕耘了几十年,兴学育才,提携后进,你凭一张报纸便要否了他们的功绩?”
清瘦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提携后进?好,那我便要向诸位请教。浙东文坛的泰斗杨孟载杨夫子,吴中四杰之首,咱们多少人是读着他的文章开的蒙。此人上月做了桩什么事,在座的诸位都听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