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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皇帝一定要是皇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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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皇帝在位四十馀年,嘉靖二十一年之前和之后的嘉靖皇帝,仿佛不是一个人一样,他这四十年的变化,可以说是激进派失败后的典型样板。

万历维新几乎所有的政策,都能在嘉靖年间找到源头。

“诚如是也。”朱翊钧点头说道:“沉鲤他可以保守,关键的时候跑到宫里跟朕吵架,有的时候,他也可以激进,比如去南衙,朝廷只是想要降级到陪都,他直接一步到位,把南京降级到了江右首府。”“他和申时行一样,都不是简单的用保守和激进去简单区分的人。”

申时行多数时候都在端水,但偶尔他也会掀了桌子,如果仔细看,阁臣里除了侯于赵这个铁杆皇党激进派之外,其他阁臣都是类似的状态,非常的灵活,也可以说是无情。

“所以不要对这些人间之恶熟视无睹,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要保持那颗纯粹的赤子之心,不忘来时路;也不要过分地激进,忽略现实的困境,被情绪左右决策,遗撼终生。”

“做君王,要用理性,把自己变成战场上的那杆龙旗大纛,缓慢而坚定地汇集足够的力量去做事。”“万念不能乱其心,坚刚不可夺其志。”朱翊钧讲的不是中庸之道,而是君王之道。

要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这就是朱常治那个问题的答案,做皇帝越久就越不象一个人的答案。“孩儿谨遵圣诲。”朱常治虽然听懂了一部分,但听不懂的他都记住了,日后就会懂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有些关切地问道:“治儿啊,这都成婚大半年了,怎么太子妃还不见动静啊,两个侧妃,也是如此。”

“正要禀报父皇,太子妃已经有了身孕。”朱常治赶忙俯首说道,不仅是陛下问,李太后、王皇后都问过好几次了,两口子倒不是很急,但有孩子出生,太子之位会更加稳固。

“如此甚好,甚好。”朱翊钧听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到了,他就变得有点老封建。

前段时间,他要棒打鸳鸯拆了老四和戚士颜,这段时间,他关切太子大婚后有没有孩子,对传宗接代有了一些执念。

朱翊钧非常擅长自我审视,和太子之位稳固、朝臣们担心太子和景泰皇帝、武宗皇帝一样无后这些情绪不同,朱翊钧单纯作为一个人、一个父亲,关切儿子。

按照朱常治的想法,他现在这个年纪,还不太想要孩子,他烧了三把火,他要为这三把火负责,这种感觉非常地微妙,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承担责任,但上到太后,下到群臣,都在问,他就必须要当个事儿办了。他有孩子了,无论男女,都证明了自己有生育能力,也好让家人和大臣们安心,也让天下安心。朱常治离开了通和宫御书房,恭候多时的大医官觐见,确认了太子妃有了身孕的消息,大医官们不报,是因为由太子本人报喜比较妥当。

京师和松江府是这个办法的试点地区,而朱翊钧最先看到的自然是京师,可谓是怨声载道。朱翊钧看到了顺天府丞范远山的手段,而且范远山还扩大了打击面,不仅仅是大明军兵、工匠、官吏,还有衙役,婚嫁不得聘彩嫁妆,发现就是严惩不贷,这看起来有点倍之,但朱翊钧没有立刻干涉,而是仔细观察了起来。

皇帝这一观察,就发现了问题,皇帝在九重天,那王家屏就在八重天,他对一些事情的认知,已经有些落伍了,胡峻德之所以要把衙役也纳入其中,是因为大都会的衙役,是吏员,而不是差役。衙役是一种差役,是朝廷过去的认知,但京师、松江府的衙役,是吏员,因为他们吃的是朝廷的俸禄,而不是知县、势豪的俸禄,要是只到书吏这一层,并不能达到王家屏所要的效果。

很快,范远山再次对政令做出了调整,范围进一步扩大,这次启用了连坐,如果三族之内婚嫁仍有聘彩嫁妆等事儿,按家风不正、对家人失管失教连坐本人进行处罚,一次下下评,两次罚薪,三次革罢不用。连坐是一种无奈的手段,唯有如此,才能切实禁止,这就是对政策的修正。

朱翊钧很快收到了胡峻德的奏疏,胡峻德也对政策进行了修正,扩大到了衙役,扩大到了三族之内,理由和范远山的如出一辙。

而大明军的执行速度比官吏更快,大明军婚需上报,至少需经把总批准,因为训练、出巡、作战等等,一个营通常会安排在同一天进行集体成婚,这就更加方便管理了。

从皇帝下旨当日开始,条例得到了执行。

按照五军都督府的军令,过往不问,就是已经确定了婚约的,仍然可以下聘、彩礼、嫁妆等事儿,但实际执行中,多数军兵选择了重新确定婚契,不同意这门婚事,黄了也就黄了。

执行陛下的圣旨,这是忠诚,如果对方不肯答应,那日后就是生活在一起,恐怕也是矛盾重重,何苦为难彼此?好聚好散为宜。

皇帝的意志要得到坚定的执行,这是京营的共识,戚继光用了二十八年建设的军魂,上报天子,下救黔首。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朱翊钧看着一份陈末送来的塘报,面色相当的复杂。

大明官吏及其三族之内的势豪们,甚至和官吏没有多少关系的势豪,纷纷和外室们切断了关系,稍微讲点良心的,还给了十几两银子的遣散安家费,不讲良心的,一句话,也就断了。

这是好事,但理由让皇帝本人哭笑不得,因为势豪们怕朝廷杀良冒功,借他们的人头一用,冲了指标。朝廷的运作,尤其是考成法后,的确是这样的,既然有了规定,就会设立非常明确的考核,如果一年到头一个案子都没有,可能会被上级视为不作为。

别的衙门都有,你这个衙门没有,是不是对陛下不忠诚、阳奉阴违、故意违抗圣旨?

那就要想方设法地凑指标,管你是下旨之前的供养关系,还是下旨之后的关系,统统都会变成这些官吏手里的指标。

“朕的确不如王次辅了解这些官吏。”朱翊钧由衷地说道,在开始试行之前,他多少还有点尤疑,真的能成吗?他把骂名扛了起来,却一点效果没有,岂不是白挨骂了?但他还是略微有些小看了王家屏的毒辣。王家屏是在大明官场摸爬滚打,一步步爬到高位的次辅。

正如南汉后主刘继兴,他规定欲为官者,必先自宫,一时间,南汉自阉官吏超过了两万馀人。“辽东巡抚叶向高、吉林知府袁可立上奏,去年辽东大丰收。”李佑恭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陛下说道:“辽阳、吉林、吉林北,总计屯耕四十万顷即四千万亩,今年收麦、米、粮共计四千一百万石。”“不是为了哄朕开心,故意多报吧?这祥瑞,朕不要。”朱翊钧眉头紧蹙的拿过了奏疏,从奏疏上看,没有问题,辽东稳步开拓稳步增产,壮丁大约有八十馀万,老弱妇孺等约有八十馀万,因为赴辽垦荒多为壮丁,才有这样的人口结构。

四千万石粮食,不仅足够辽东人食用,还能够通过驰道供应北方多地。

“确实瞒报了,因为备荒的番薯、土豆不计其中、牲畜草料不在其中。”李佑恭又拿出了一本奏疏,这都二十八年六月份了,上一年的粮食产量才汇报,就是户部对辽东产量进行了十数年来,最为严格的审计。不存在多报的问题,只存在瞒报。

整个辽东,养了足足六万头牛、十馀万头驴、三万只骡、三万匹马,这才是这四十万顷田能够耕种的主要原因,牲畜足够的情况下,一个壮丁能种五十亩到六十亩的田。

大明腹地没这个条件,大明腹地是人多地狭,辽东是地广人稀,情况不同,还有近千万亩的草场,为这些牲畜提供饲料。

每撒一个谎,就要一百个谎来圆,叶向高和袁可立,完全没有必要撒谎来哄皇帝开心,辽东农垦局可不归地方衙司管,而是归朝廷户部直管,归大司徒侯于赵直管,侯于赵可是在辽东垦荒了十年,辽东的地有多少、产多少,瞒不住大司徒。

“按照眼下这个产量,是时候对辽东起课征收田赋了。”李佑恭低声提醒陛下,连吕宋都有田赋,辽东垦荒这么久了,也该起课征田赋了。

这是辽东、吉林两省逐渐走向正轨的标志性事件,其实早在五年前,就具备了起课的条件,但陛下迟迟不肯,是因为辽东需要吸引百姓闯关东,无论什么政策,都需要实打实的成本支出。

“折半征收吧。”朱翊钧批准了一半。

“这…”李佑恭不解,陛下对辽东是皇恩浩荡,从侯于赵万历三年赴辽至今,足足二十五年,辽东从未起课征收田赋,现在居然要折半?

“你是不是把天变给忘了?”朱翊钧笑着问道。

李佑恭一听,只感觉背后生了一层的冷汗,赶忙跪在地上俯首帖耳的说道:“臣徨恐,臣有罪。”李佑恭不是装的,他真的忘了,连续数年的风调雨顺,让朝廷很多大臣也都忘了,天变从来不是一个政治上的操弄,而是一个放在大明脑门上的利剑。

他是内相,他思考问题不够全面了。

天变之下,粮食产量锐减,而朝廷上下有司因为僵化,未能及时减免,会闹出大乱子,为了这点田赋,闹出官逼民反的闹剧,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不怪你。”朱翊钧朱批了侯于赵的奏疏,狼来了,喊了三遍狼却没来,就会让人感到麻木,别说大臣,连朱翊钧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当初冬雷天哭,导致人心惶惶,朱翊钧为了安抚民心,不得不去祈年殿修省。

“天变不是朕要为难势要豪右乡贤缙绅找的理由,是陕甘绥地区确实变的更加严寒。”

“朕要为难他们,不需要找理由。”朱翊钧解释了一下,在天变这件事上,朱翊钧宁愿失信于天下,最好年年风调雨顺。

(天启七年到崇祯十六年,大明旱情分析)

“这个秘鲁总督府有点不老实啊,他这是要两头下注吗?”朱翊钧看完了礼部的一本奏疏,秘鲁一面对大明示好,割让了鹏举港给大明驻军,一面又和西班牙联系,贸易往来也非常的频繁。

李佑恭低声提醒道:“陛下,秘鲁总督府名义上还是西班牙的总督府吧。”

“哦,对,西班牙才是宗主国。”朱翊钧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才是挖墙角的那个,不是苦主。李佑恭又看了眼奏疏才说道:“没事,再吃一次亏,自己就长记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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